送李焕下楼,望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的红光在街角一闪而逝,姜一凡没有立刻转身上楼。
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已经很久没抽了。
他抖出一支,就着楼道口昏黄的灯光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入肺腑,带来一丝熟悉的刺痛和短暂的眩晕。
他知道,如果明天走进那间办公室,接过那些资料,他的人生轨迹将再次被剧烈地扭转。
从此刻相对平静、规律却也清贫的生活,重新投身到那个高负荷、高压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战场。机遇的背后,是难以想象的责任、挑战和无数双审视的眼睛。
早已习惯了每日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在销售数据和客户脸色间寻找平衡的平凡日子,他的筋骨、他的心气,是否还能承受那种级别的风暴与重量?
手指间的烟头在寒风中明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沉的思量。楼上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那是他的家,是他历经波折后才拥有的、微小却坚实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单元门被轻轻推开。
冷玉裹着一件旧外套走了出来,看到丈夫独自站在寒风中的背影,和那点猩红的火光,她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与心疼。
她没有立刻出声责备,只是轻轻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怎么突然抽起烟来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他的思绪,只是陈述,没有指责。
姜一凡从纷乱的思绪中被拉回,转头看到妻子沉静的侧脸。他将还剩大半的烟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熄,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想抽一口。”
冷玉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宽大的口袋里。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
“刚才……李总的话,我在厨房,听到了一些。”她低声说,没有看他,目光依然望着前方,“他说的事,很大,很难,是不是?”
姜一凡沉默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冷玉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压力太大,怕做不好,怕辜负了李总的信任,也怕……再把我们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