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鑫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以前我总觉得他这话太文艺,太理想化。商人嘛,利润和风险控制是第一位的。”
“但今天,听你这么一掰扯,我好像有点懂了。《叶文洁》如果真能按你说的这个路子拍出来,它可能不只是一部电影。它可能会成为一个……路标,或者一块界碑。”
“告诉后来人,在某个历史阶段,有一群中国人,试图用最昂贵、最大众的方式,去触碰一个时代最隐秘、也最疼痛的神经,去思考一些关乎文明根本的大问题。”
“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一种比单纯票房数字更持久、也更能定义我们是谁的价值。”
他看向李焕,又看了看同样神情动容的郭凡:“所以,投资的事,按正常商业流程走,该评估评估,该控险控险。但如果项目真的立起来了,我这边,不会退缩,更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雷。”
“这种‘任性’,算我一份。赔了,咱们一起总结经验;成了……那可能就是咱们这代人,能给中国电影,甚至给这个时代的思想图景,留下的最硬核的礼物之一。”
郭凡重重地放下酒杯,瓷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出笃实的闷响。酒意和沸腾的热血让他脸颊泛红,他用力搓了把脸,仿佛要将最后一丝属于“安全区”的犹豫搓掉。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只剩下燃烧的、近乎偏执的创作火焰。
“黄总这话,算是彻底把天窗捅亮了!”郭凡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搞我们这行,爬到一定位置后,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没技术,是没了那股子‘疯’劲儿,没了那种非说不可、不吐不快的冲动!”
“李总,你今天点的这个‘核’,就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我心里头盘踞了好些年、一直模模糊糊、抓心挠肝想表达又总觉得隔着一层的东西,给彻底捅开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桌边踱了两步,挥舞着手臂,像是指挥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这个挑战,我郭凡接了!”
“没说的!剧本,我来牵头!我不光要找最好的编剧,我还要拉上一个顶级的学术顾问团,历史、哲学、社会学、科学伦理……咱们把功课做足做透!一起把这个本子磨出来。”
“不仅要磨到刀刃见血,字字见骨,更要磨到血里有光,骨中有魂!让它既锋利得能划开思想的硬壳,又厚重得能托起时代的重量!审查的关山,咱们一起想办法翻!用智慧,用诚意,用无可挑剔的艺术完成度去叩门!”
“这样的项目,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可能真就撞上这么一回!错过了,我绝对会后悔到下辈子,在电影院里看到别人的片子时,都得抽自己俩嘴巴子!”
郭凡的激情宣言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所有人的目光,此刻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尚未正式表态的姜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