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秋看完后长出一口气,声音里压抑着难以言表的兴奋:“梁博,我们这边也没闲着。”
“根据你们最新的实测数据,我们重新做了标准单元库的适应性设计。传统FinFET架构在多重曝光下会有寄生电容飙升的问题,但我们换了一种思路——”
他调出一份仿真报告,手指点向几处关键曲线,“不再被动适配工艺,而是主动为‘不完美’的工艺做架构妥协。 牺牲大约15%的面积,但换来的是对套刻误差和边缘粗糙度的高容忍度。这是妥协,但也是生存。”
梁孟崧凝视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几秒。大屏幕上,他缓缓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眉心,然后——嘴角竟然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妥协……也是一种进步。 贺总,你们橙子的工程师,是我见过最‘不讲武德’也最会‘钻空子’的一群人。”
“不过我喜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而克制的笑声。那是疲惫到了极处、终于看到一线曙光的时刻,才会有的、劫后余生般的笑意。
李焕静静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插话,也没有上前。在这个汇聚了全公司乃至整个产业希望的技术攻坚战场上,他的角色不是发号施令者,而是见证者,是守护这片战场不被外力干扰、不被资源掣肘的屏障。
贺知秋无意间回头,这才发现李焕已在身后。他愣了一下:“李总?您怎么……”
“路过,来看看。”李焕轻声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梁孟崧,“梁博,辛苦了。今天是跨年夜,你们那边也没休息?”
梁孟崧这才注意到李焕也在画面之外。他重新戴上护目镜,揉了揉被镜架压出痕迹的鼻梁,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技术人特有的执拗:
“休息?等把这颗钉子彻底拔出来,天天都是年。”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屏幕,仿佛在与李焕隔空对视,“李总,我可是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还你一颗能打的、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高端芯片。”
李焕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辛苦你”。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而坚定,如同在签署一份无需落笔的信任契约。
窗外,又一簇焰火升空,在冬夜的幕布上绽开转瞬即逝的繁花。那是2018年最后的绚烂。
大屏幕上,梁孟崧说完那句希望后,没有多余的道别,甚至没等这边回应,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
画面骤然黑屏,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通话已结束”提示框悬在那里。
没有人觉得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