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线条依然柔和,却比几年前多了几分坚韧。
这个女人,从一个对光伏一窍不通的地产管理者,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行业专家。她不是在问一个敷衍的答案,她是在求一个方向。
“练好内功。”李焕缓缓开口,“当然,适当的收缩也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前些年的扩张确实太快了,整个行业都虚胖。订单多了就扩产,行情好了就招人,谁都觉得好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可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筠听着,没有说话。
“刚好借着这次机会,”李焕继续道,“好好瘦瘦身。砍掉那些不赚钱的板块,优化那些效率低下的产线,把那些靠关系吃饭、不干实事的人清出去。”
“疼是疼了点,但能活下来。”
林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可公司的报表不会好看。那些股东……可能会有意见。”
李焕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报表好看不好看,是次要的。”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活下去,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至于那些股东——”
林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前几年的分红,已经足够堵住他们的嘴巴了。”李焕说,“如果这样还不满足,那可就有点贪得无厌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林筠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公司做重大决策时才有的锋芒:“你是公司的负责人。该强势的时候,就要强势一点。别太惯着他们了。”
林筠怔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年开股东大会时的场景。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会议桌对面,用各种方式暗示“应该多分点红”“应该多接点单”“应该趁着行情好多赚点”。她总是耐着性子解释,一遍遍讲道理,生怕得罪了谁。
可道理讲了一百遍,有些人就是听不懂。
也许,不是听不懂。
是不想听懂。
林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终于被点醒的轻松:“好吧,听你的。”
李焕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窗外,夜风吹过,红灯笼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动。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悄滑过了十一点半。
李焕低头看了看腕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先睡觉。都快十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