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白杆军

第一幕:感染瘴

当饕餮旅的兽嗥,与林邑象兵的悲鸣,在“野象坪”上空渐渐消散时。

当无当飞军的弩影,依旧如附骨之蛆般,缠绕着溃败的联军时。

另一支代表着,冉魏意志的力量,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沉默而坚定地,越过五岭险隘,踏入这片被血与火浸染的岭南大地。

他们没有饕餮旅,那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也没有无当飞军,那神出鬼没的诡谲之风。

他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工兵,又像是一列移动的白色森林。

他们是白杆军,他们的到来,不是为了制造,更多的杀戮与混乱。

而是为了,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之上,打下冉魏政权,最坚实的根基。

他们的统帅,是一位女子,一位被冉闵寄予厚望的统领。

期许她能在这片泥泞中,为汉家扎下不屈旗帜的,玉帅秦良。

萌渚岭北麓,一条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古道上。

一支漫长的队伍,正在沉默地行进。

与岭南常见的湿热葱郁不同,越靠近五岭主脉,山势愈发陡峭,雾气也愈发浓重。

这雾非是寻常水汽,而是混杂着腐叶、沼泽,与某种奇异花香,毒蕈气息的瘴疠。

色泽淡紫,吸入肺中带着隐隐的,辛辣与眩晕感。

队伍前方,一面玄色为底、上绣交叉白色枪杆与荆棘纹章的大旗,在湿重的空气中无力垂落。

旗帜下,白杆军主将秦良,身披特制的银白色山文铠。

外罩一件防水的素白披风,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青海骢上。

她并未戴全覆式的头盔,仅以一枚简单的银环,束住如墨青丝。

露出那张清丽如玉,却又带着山岩般,冷峻风霜的面容。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险峻的山道与缭绕的紫雾,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玉帅,前方雾气更浓了,斥候回报,已有三名兄弟出现头晕、呕吐之症。”

副统领石锁,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快步来到马前。

他声音洪亮,却压低了音量,带着一丝忧虑。

他那粗犷的脸上,此刻也蒙着一层,不健康的潮红。

秦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稳定:“传令!”

“全军以布巾浸裹,尸农司配发的‘祛瘴药液’,掩住口鼻。”

“非必要,不得张口呼吸,苏副统领何在?”

话音刚落,苏涧那文弱的身影,便从队伍中闪出。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巨大的皮囊。

里面塞满了地图、罗盘和各种古怪的仪器,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玉帅,属下在此。”苏涧拱手,“据此地山民所言,此乃‘桃花瘴’。”

“非花季而生,乃因地气郁结、腐物堆积所致,毒性尤烈。”

“需以黄蒿、佩兰、鬼针草混合煎服,佐以绿豆甘草汤清解。

“属下已令前队采集样本,确认无误后,可就地取材,大量熬制。”

“需要多久?”秦良问得直接。

“寻药、确认、架锅生火……至少需一个时辰。”苏涧回答得精准。

秦良略一沉吟,果断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择高处、通风处休整。”

“石锁,你带人协助苏涧,尽快将汤药分发下去。”

“凡有不适者,立即汇报,不得延误!”

“是!”石锁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吼声如雷地传达命令,震得林间宿鸟惊飞。

队伍缓缓停下,士兵们依令行事。

默默取出,浸了药液的布巾掩住口鼻,寻找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休息。

长途跋涉的疲惫,加上瘴气的侵袭,让许多北地儿郎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那标志性的白蜡木长枪。

白杆枪,近一丈二尺的枪身,笔直修长。

白色的木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而此刻,在这岭南特有的湿热,和霉菌侵蚀下。

不少白杆之上,竟隐隐浮现出,灰绿色的霉斑,如同美人面上生了恶疮。

看得那些视枪如命的士兵心疼不已,不住地用衣袖擦拭。

一名年轻士兵看着自己枪杆上怎么也擦不掉的霉斑,眼圈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枪…枪都快烂了…这鬼地方,还没见到蛮子,人先病,枪先朽…”

他身旁,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娃子,别丧气,玉帅说了,枪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人还在,枪烂了还能再做,可要是人没了,再好的枪也只是一根烧火棍。”

话虽如此,老兵自己擦拭枪杆的动作,也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

这白杆枪不仅是武器,更是他们的荣耀与信念所在。

目睹其被这南方的“邪气”侵蚀,心中岂能好受?

秦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翻身下马。

走到那名年轻士兵身边,伸手轻轻抚过,那带着霉斑的枪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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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纤细而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心疼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士兵的耳中。

年轻士兵连忙起身,哽咽道:“玉帅…我…”

“心疼是好事。”秦良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聚拢过来的士兵。

“说明你珍视它,视它为袍泽,为手足。”

“但你们要记住,我们白杆军,靠的不是一根,不会腐朽的神木。”

“而是握枪的人,是枪法中,蕴含的魂!”

她声音渐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岭南的瘴气,能侵蚀木杆,却侵蚀不了,我们北地儿郎的铁骨!”

“这林邑的蛮兵,能依仗巨象,却撼动不了我们为天王、为百姓守土的决心!”

她“唰”地一声,将自己那杆银丝缠绕的,银丝白杆枪顿在地上。

枪尾铁箍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看你们的身后!”她抬手,指向北方。

虽然视线被群山阻隔,但每个士兵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是我们来时的路,也是千万汉民,期盼生路的方向!”

“天王将岭南重任交予我等,不是让我们来此,哀叹时运不济,兵器不利的!”

“我们是白杆军!是天王麾下,最善守、最坚韧的壁垒!”

“我们的枪,不仅要杀敌,更要立信,立柱,立我汉家,在这岭南的不屈之志!”

她的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驱散了些许压抑的雾气,也点燃了士兵眼中,渐熄的火焰。

“石锁!”

“末将在!”

“传令全军,以‘祛瘴桐油’,仔细擦拭保养白杆,不得有误!此为军令!”

“得令!”

“苏涧!”

“属下在!”

“汤药熬好后,优先供给病患。”

“同时,寻找合适地点,依你之前所议,搭建‘干栏营’。”

“我等需在此盘桓数日,让将士们,适应此地水土。”

“遵命!”

秦良的指令清晰而果断,如同她手中的枪法。

精准地刺破了,笼罩在军中的迷茫与颓丧。

士兵们不再抱怨,默默行动起来,擦拭枪杆,协助熬药,砍伐楠竹。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那股低落的士气,已然被强行扭转。

秦良独立山道旁,望着南方那浓重、仿佛蕴藏着无尽危险的紫雾,眼神深邃。

白杆已入岭,荆棘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幕:玉帅兵

三日后,一处背靠石壁、旁有溪流的山谷中,白杆军的临时营地已初具规模。

与饕餮旅,那充斥着血腥与狂野的营地不同。

白杆军的营地,显得井然有序,甚至带着一丝北地军营,特有的肃整。

营地依据地势,搭建起了,离地三尺的“干栏营”。

以粗大的楠竹为柱,竹片为墙,顶上覆盖着,防雨的芭蕉叶和油布。

这不仅有效避免了,地气的侵袭和蛇虫的骚扰,也显得干净利落。

营地中央,立着一根高达数丈的望杆,顶端飘扬着那面白杆军旗帜。

旗下是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此刻,全军近五千将士,正肃然列队于此。

经过三日休整和汤药调理,士兵的身体状况已好转,脸上的萎靡之色也褪去不少。

他们手中的白杆枪,经过特制桐油的,反复擦拭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