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生

因为他们看见,巷子里的其他人——正在晾衣服的王阿姨,路过买酱油的老孙,在门口晒太阳的张奶奶——只是转过头看了看,说了句“谁家的猫啊”,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进入警戒状态,没有人寻找掩体,没有人评估威胁等级。

就像那声巨响,只是一声……响声而已。

砾的手还虚按在腰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平静的巷子,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他站直了身体,松开了握钳子的手。手指松开时,有些发抖。

弦还保持着防御姿势。直到那只闯祸的橘猫大摇大摆地从他脚边走过,蹭了蹭他的裤腿,他才像突然断电的机器,肩膀垮下来,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那天下午,他们干活时格外沉默。磨刀的声音,除锈的声音,分类螺丝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过了一周,李爷爷来借梯子。他要给自家窗户加一层保暖膜,一个人忙不过来。

砾跟着去了。

活很简单,就是扶着梯子,递工具。但李爷爷一边干活一边说话,说这房子住了四十年,说窗外的槐树是他儿子出生那年种的,说冬天风从窗缝钻进来的声音像吹口哨,说儿子现在在南方,一年回来一次。

砾大部分时间只是听,偶尔“嗯”一声。但他扶梯子扶得很稳,递工具递得很准。李爷爷要胶带,他递胶带;要剪刀,他递剪刀;要抹布,他递抹布。一次都没错。

活干完了,李爷爷留他喝茶。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装在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里,缸子外壁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砾捧着缸子,热气扑在脸上。他喝了一口,很苦,但咽下去后,舌尖有淡淡的回甘,像某种迟来的安慰。

回家的路上,经过那盏绿光路灯。白天它也亮着,光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积雪未化的墙角,依然能辨认出那抹独特的翡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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砾停下来,仰头看了很久。

有脚步声。是安安,背着书包去上手语课。看见他,女孩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然后举起右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动作——手掌摊开,向前轻送。

是“你好”。

砾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此刻正捧着搪瓷缸子,缸子很暖。

他花了三秒钟,才笨拙地、几乎有些狼狈地,把缸子换到左手,然后举起右手,学着女孩的样子,做了一个同样生涩的“你好”。

动作歪了,手掌没摊平,推送的轨迹也歪歪扭扭。

但安安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看见种子终于破土时的、带着惊喜的笑。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