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一湖,平一湖。
见一妖仙,便杀一妖仙。
枪起,血溅。枪落,魂销。
从胭脂湖向北,三百里滈河烟波,随着这道银色流光的贯穿,正被一点一滴,染上刺目的猩红,与死寂的灰败。
无支宰瘫在石椅上,蜡黄僵硬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地盯着水映墙上那枪尖滴血的画面,胸中翻腾的不仅是丧子之痛,更有一种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刺骨寒意。黑冰台的拂袖而去,如同抽走了最后一根可能支撑危墙的砥柱,将滈水生路断绝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蛟臧站在一旁,面色同样铁青,但他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除了焦灼,更深处却在飞速转动,如同沼泽深处最狡猾的毒蛟,在绝境中寻觅着哪怕一丝翻盘的可能,或者……将损失转嫁他人的机会。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回荡。
蛟臧的眼珠忽然微微转动了一下,一个极其阴损、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吐信般,悄然探出。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老无……老无,”他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语气却让人背脊发凉,“事已至此,常规手段怕是拦不住那煞星了。他身后跟着的,可是百余名枕戈待旦的渭水妖仙。单靠‘燃血化龙’阵对付邹凉一人,就算成了,也不过是斩其一指,难伤其十指。渭水大军仍在,我们仍是砧板上的鱼肉。”
无支宰空洞的眼神微微聚拢,转向蛟臧:“你想说什么?”
蛟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与其只盯着邹凉这颗已经崩了牙的硬核桃,不如……咱们玩儿把大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就在黑龙潭!那里地势特殊,水道复杂,暗流众多,且有天然禁制残余,是绝佳的葬身之地。我们以邹凉为诱饵,以‘燃血化龙’阵为第一重杀招,若能一举灭杀他自然最好。若不能,或者他带的人反应太快,我们便将计就计,将战场彻底搅浑!把黑龙潭……变成一口吞掉渭水这股先锋精锐的深渊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