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东面,宇文卓中军大帐。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焦躁。
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宇文卓披着大氅,坐在帅椅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案几上几份摊开的军报。
那份曾经叱咤风云、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摄政王威仪,在连续不断的噩耗打击下,已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一份是金城攻城战的伤亡汇总。
连续十余日猛攻,折损兵马已逾一万五千,其中不乏跟随宇文卓多年的老兵悍将。
宇文彪被楚怀城阵前斩杀,更是让前锋营士气跌至冰点。
现在的攻势明显疲软,士兵们只是应付差事般推进到城下,箭矢稀疏,云梯架上城头也无人敢奋勇先登。
楚怀城甚至敢在城头饮酒,守军士气高昂得刺眼。
另一份是来自中原腹地的急报。
永济仓、洛口仓、敖仓……数个关键转运粮仓接连遭袭,囤积的草料、军械被焚毁大半,粮食虽未全烧,却被潜龙军“开仓放粮”,引得无数饥民哄抢,损失惨重,更可怕的是“潜龙放粮”的名声已在饥民中传开。
负责追剿的风狼所部的将领回报,这支敌军滑不留手,专挑荒僻小径,一击即走,根本抓不住尾巴。
中原后勤线,已然千疮百孔。
还有一份是江淮战报。朝廷分出去东援的一万五千兵马,在江淮与江南军陷入僵持,互有胜负,但粮草消耗巨大,短时间内难以击退杨素,夺回江淮控制权。
这意味着,原本指望江淮粮赋补充军需的打算,也基本落空。
宇文卓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份兵部粗略估算的文书上:前线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粮草近万石。以目前存粮及后续艰难补充的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十五日。
若是战事激烈,消耗更大,恐怕连十日都撑不到!
十日!弹尽粮绝,就在眼前!
“王爷,该用药了。”亲卫端着温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靠近。
“滚!”宇文卓猛地一挥袖,药碗“哐当”摔碎在地,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也溅湿了宇文卓的袍角。亲卫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宇文卓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一种穷途末路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心脏。
金城打不下,后方粮草不济,江淮江南捣乱,燕王在河套进展缓慢,潜龙主力至今未现真身……四面八方,竟无一处好消息!
“赵乾!赵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