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璋眉头紧锁,握剑的手紧了紧。
身后的楚怀城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董琥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董璋,眼神平静无波:“三弟,为兄错了。大错特错。为了一己野心,引宇文卓入西凉,致使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无数西凉好儿郎血染沙场。此罪,百死莫赎。”
此言一出,两军阵前一片哗然。
董璋身后的将领士卒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那个嚣张跋扈、刚愎自用的二王子口中说出。
董琥却不再理会众人反应,猛地调转马头,面向自己营寨方向,那里,他麾下的将领士卒们正惶惑不安地聚集在营墙后张望。
董琥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如同金石交击,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西凉子弟兵耳中:
“西凉的儿郎们!将士们!听着!本王董琥,以西凉二王子、董天霸之子的身份下令——从此刻起,放下兵器,停止抵抗!所有兵马,听由三王子董璋节制!”
“西凉的内乱,到今日为止!西凉……该一统了!再无兄弟阋墙,再无引狼入室!西凉的刀,该对准外敌,对准那些觊觎我西凉土地、欺压我西凉百姓的豺狼!”
“记住本王的话:从今天起,西凉一统,再无内乱!你们要效忠的,是西凉,是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是即将带领西凉走向强盛的新王——董璋!”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空,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力量。
营墙后的董琥军士卒们先是呆滞,随即许多人眼中涌出泪水,手中紧握的兵器不知不觉垂落。
他们中的很多人,本就厌倦了这场莫名其妙、自相残杀的战争。
董琥说完,再次拨转马头,面向董璋。
这一次,董琥的目光落在了董璋身侧,那位一直沉默观局的白狐晏殊身上。董琥对着晏殊的方向,郑重地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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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先生,天下大谋。有你辅佐三弟,西凉之幸。望先生……助我三弟,成就一番比父王更伟大的霸业!让西凉二字,重新响亮于天下!”
晏殊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看着阵前那个仿佛褪去所有暴戾与愚顽、只剩下坦然与托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感慨,最终缓缓颔首。
最后,董琥看向身侧,一直默默陪伴、眼中含泪却面带微笑的苏氏。
董琥伸出手,轻轻拂去苏氏脸颊滑落的一滴泪,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爱妃,”董琥低声道,声音只两人可闻,“你说要学虞姬。我不要你学。”
苏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与决绝:“王爷!妾身……”
“听我说完。”
“虞姬随霸王而去,是悲壮,也是无奈。我要你好好活着。替我看看,三弟治理下的西凉,会是什么样子。替我去父王陵前,告诉他,他那个不孝的儿子董琥,最后……没给西凉丢脸。”
“王爷——!”苏氏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伸手想要抓住董琥。
董琥却已收回手,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向前小跑几步,彻底来到两军阵前最空旷的位置。
董琥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曦微的晨光与跳动的火把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董琥最后望了一眼东方,那里,朝阳即将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