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蜀地。
李晨勒住马,望着眼前崎岖的山路,眉头微皱。
通蜀路潜龙段那平整宽阔的水泥路,在这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土路,路面宽窄不一,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过。
路两旁是陡峭的山崖,嶙峋的岩石裸露在外,偶尔有碎石滚落。
赵铁兰策马上前,与李晨并辔而立:“王爷,前面就是蜀地段了。从这里到阆中城,还有四百里。”
李晨点头,目光扫过路面上的车辙印。
印痕深深浅浅,显然有不少重车经过,但路面状况极差,有些地方的车辙深达半尺,积着浑浊的泥水。
“这段路,谁负责修?”李晨问。
赵铁兰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展开指着上面标注的段落:“通蜀路蜀地段分两段。从边界到落雁峡到阆中城这二百里,是东川王负责的,地形最险,大部分是山路。从江阳到阆中城这二百里,是南平王刘珩负责的,这段平地多些,相对好修。”
李晨看着舆图:“那现在修得怎么样?”
“东川王这段,因为山势太陡,修了快两年,才修通一半。南平王那段……根本没动工。”
“没动工?”李晨挑眉,“为什么?”
“材料运不过去。”赵铁兰指着舆图上的落雁峡,“这里是咽喉要道,东川王这段没修通,从潜龙运来的水泥、钢筋、工具,就卡在这里过不去。南平王那边倒是想修,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晨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早该想到的。
通蜀路是个整体工程,任何一段卡壳,整个路就通不了。
东川王刘琰那边,因为地形和蜀地内部的政治考量,进度缓慢可以理解。但南平王刘珩那边……
“刘珩是不是觉得,路修通了,得益最大的是东川,所以不太上心?”
“有这个可能。南平王虽然和东川王是兄弟,但毕竟分治两地。通蜀路贯通,东川可以直接连接潜龙,商贸、军事都能获益。南平呢?还得绕道东川才能用这条路,好处少了一半。”
李晨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政治。
再好的规划,落实到具体,总会有各种算计、各种权衡。
“走吧。”李晨一抖缰绳,“先过了东川王这段再说。”
马队继续前行。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路段需要下马牵行。
亲卫们小心戒备,既要防着山石滚落,又要盯着两侧山林——蜀地山匪虽被清剿过,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走了约莫二十里,前方出现一处工地。
上百名民夫正在凿山开路,铁锤敲击岩石的叮当声在山谷间回荡。
监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见李晨一行衣着不凡,连忙迎上来。
“各位爷,前面在施工,路不通。要过的话,得绕旁边那条小路。”监工指着山崖旁一条更窄的羊肠小道。
李晨下马,走到工地前看了看:“这段还有多久能修通?”
监工擦擦汗:“回爷的话,这段是最硬的鹰嘴岩,已经凿了三个月,还得一个月才能凿通。凿通后还要平整路面,铺碎石,全部弄好……至少还得两个月。”
三个月加两个月,就是五个月。而这样的险段,整条路上还有七八处。
李晨心中一沉。
照这个进度,东川王负责的这二百里山路,全部修通至少还得一年。
而南平王那二百里,就算立刻开工,也要一年半载。
通蜀路全线贯通,看来明年底能不能行都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