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酉时初,刘琮府邸。
书房门窗紧闭,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室内那股压抑的寒意。
六个人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谁都没说话。桌上摆着六份契约,血手印在烛光下暗红刺眼。
刘琮坐在主位,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这位阆中郡守脸色阴沉,眼中血丝密布,从清晨得到东川王死讯到现在,刘琮就没合过眼。
“都哑巴了?”刘琮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王爷死了,咱们的计划还执不执行?”
坐在左首的刘宏缓缓睁开眼睛。
这位东川刘氏辈分最高的老人,今日穿了身深褐色棉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握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琮儿,”刘宏声音低沉,“王爷刚走,尸骨未寒。咱们这个时候动手,会不会……太急了?”
“急?”刘琮冷笑,“宏叔,您是老糊涂了?王爷在时,咱们动手是谋逆。王爷死了,咱们动手是拨乱反正!李晨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东川政务?明月明珠两个女子,凭什么继承王位?”
刘宏沉默。
坐在刘宏对面的瘦高个刘昌拍案而起:“琮兄说得对!王爷死了,东川该由咱们宗亲共议,选贤能者继位!李晨算什么东西?潜龙的王爷,凭什么管东川的事?”
刘昌是六人中最激进的,家族做着药材生意,与刘琮有大量利益往来。
腊八宴上,刘昌骂“牝鸡司晨”骂得最响。
但此刻,坐在刘昌旁边的胖子刘庆却擦着汗:“可是……可是王爷临终前,已经把东川托付给两位郡主了。咱们现在动手,名不正言不顺啊……”
“名?”刘琮嗤笑,“刘庆,你也是做过官的,怎么还这么天真?成王败寇,赢了就有名!等咱们拿下李晨,控制了阆中城,就说李晨趁王爷病重,胁迫郡主,图谋不轨。咱们是清君侧,是护王权!这名,够不够正?”
刘庆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擦汗擦得更勤了。
圆桌最末坐着两个中年,一个叫刘茂,一个叫刘顺。
刘茂是刘琮的堂弟,掌管刘家部分田产。刘顺是刘昌的远房表亲,做着布匹生意。
两人在六人中地位最低,一直没敢插话。
刘琮看向两人:“茂弟,顺弟,你们怎么说?”
刘茂犹豫片刻,低声道:“琮兄,我这边……三百护院已经调进城了,分散在四处宅院。但是……但是今天下午,王府那边放出消息,说有生育的姨娘以老夫人礼相待,没生育的给嫁妆放归,郡主们待遇照旧……”
刘茂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三妹是王爷的侧妃,没生育。她托人捎信,说王府答应给她三千两嫁妆,放她自由。她……她想走。”
刘琮脸色一沉:“你三妹糊涂!三千两就打发了?等咱们事成,她想要多少没有?”
刘茂苦笑:“琮兄,我三妹才十九岁,进府不到一年。她说……她说不想守一辈子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