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做事要有底线。宇文卓可以不要脸,可以背信弃义,可以玩弄权术。但我不行。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不行。”
这话里有话。郭孝听出来了——不能明目张胆,那私下呢?
“王爷深谋远虑。”郭孝斟酌措辞,“可如今局势,王爷若太过拘泥道义,恐怕会吃亏。宇文卓明显在布局,若大婚那天真闹起来……”
“那就让他闹,他闹得越凶,暴露的破绽就越多。咱们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不变?三千红衣营已经驻扎南郊,西凉铁骑在京西,江南的钱粮也在路上。王爷调集这些力量,难道不是为了应对变局?”
“是为了应对变局,但不是为了主动挑起变局。”
“奉孝,你熟读史书,应该知道——天下大乱时,最先跳出来的,往往死得最快。真正能笑到最后的,都是沉得住气,等得起的人。”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戌时到了。
周秀娥端着食盒进来,摆在桌上:一碟酱牛肉,一碟炒时蔬,一盆羊肉汤,还有几个白面馍馍。简单,但热气腾腾。
“王爷,郭先生,先用饭吧。”周秀娥摆好碗筷,“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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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就吃。郭孝也跟着坐下,但心思显然不在饭菜上。
周秀娥在一旁伺候,给两人盛汤。
烛光下,她的侧脸温柔娴静,完全看不出是执掌京城商行、日进斗金的女掌柜。
“秀娥,”李晨边吃边问,“京城最近物价如何?”
“米价平稳,一石七百文。布价略涨,因为江南那边运量减少。盐价……盐价涨了三成,说是漕运不畅。但妾身打听过,不是漕运的问题,是有人囤积居奇。”
“谁在囤盐?”
“几个大盐商,背后……背后有摄政王府的影子。”
李晨和郭孝对视一眼。
“囤盐,制造民生不安。”郭孝放下筷子,“这是宇文卓的老手段了。先让百姓吃不起盐,怨声载道,再引导舆论,说是朝廷无能,或是……某个人的错。”
“比如我?”李晨笑了。
“王爷明鉴,您进京带三千精兵,本就惹人注目。若此时京城盐价飞涨,百姓怨气,很容易被引到您头上——说您拥兵自重,扰乱京城,导致物价不稳。”
周秀娥脸色变了:“那……那怎么办?咱们商行还有些存盐,要不要平价卖出,稳定市价?”
“不要。”李晨摇头,“你平价卖,正中宇文卓下怀。他会说你故意扰乱市场,破坏盐法。到时候盐课司找上门,有理说不清。”
“那总不能看着百姓吃不起盐……”周秀娥急了。
李晨吃完最后一口馍,擦了擦嘴:“秀娥,商行有存盐多少?”
“大概五千石。”
“够了,奉孝,明日你去找户部侍郎——不是宇文卓的人,是太后那边的。就说潜龙商行为贺陛下大婚,愿捐赠三千石食盐,由户部统一调配,平价售与百姓。”
郭孝眼睛一亮:“妙!捐赠给户部,由朝廷出面平价售盐,既稳定了市价,又让宇文卓的盐商无话可说。王爷还得个‘忠君体国’的好名声。”
周秀娥也笑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到。妾身这就去准备文书。”
“不急。”李晨叫住她,“明日再去。今晚先吃饭,休息。”
三人继续用餐。气氛轻松了些。
饭后,周秀娥收拾碗筷出去。厅里又只剩李晨和郭孝。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王爷,您刚才说不会做司马懿。那王爷想做什么?周公?霍光?还是……更进一步的?”
这话问得更直接了。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前。潜龙商行总行的书房藏书颇丰,经史子集都有。他抽出一本《史记》,翻到《高祖本纪》。
“奉孝看这段,高祖入关中,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秦民大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郭孝凑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