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剧痛。
这是云逸意识沉沦时唯一的感觉。灰白秩序之力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在伤口处与他的生机进行着无声而残酷的拉锯战。脏腑的损伤和几乎彻底枯竭的道力,让他的身体如同一艘千疮百孔、即将沉没的破船。
然而,在这绝对的虚弱与痛苦中,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如同暗夜中的孤星,始终在他意识最深处亮着。那是手背上源碑印记与地穴深处那团暗金火种共鸣带来的奇异联系,是那股微弱却精纯的、带着远古战意与传承信息的暗金能量,在默默滋润着他濒临溃散的灵魂。
时间在昏迷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云逸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睡,而是沉入了一种奇妙的恍惚状态。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重伤的身躯,静静躺在兽皮上,石老和阿虎等人轮流守候,用尽一切办法为他降温、喂药、处理伤口恶化。部落幸存者们在不远处低声交谈,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对未来的迷茫。
同时,他又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沿着那股暗金能量的牵引,向着地穴更幽深、更黑暗的方向“飘去”。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感知与牵引。
穿过曲折的天然隧道,越过冰冷的地下暗河支流,最终,他“来到”了地穴最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石窟。
石窟不大,中央却矗立着一座简陋的、由某种黑色岩石垒砌的古老祭坛。祭坛之上,没有神像,没有牌位,只有一团拳头大小、静静燃烧着的暗金色火焰!
火焰并不炽烈,甚至有些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云逸的灵魂为之震颤——那是无比纯粹、无比古老、充满了不屈、抗争、逆乱意志的战魂之火!是无数战死于此、意志不灭的先烈英魂,在无尽岁月中凝聚、沉淀、传承下来的最后一点“薪火”!
火焰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腐朽、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残破甲片和兵器碎片。石壁上,则用古老的颜料刻画着一些简略却充满力量的图案:挥舞兵器向天咆哮的身影,破碎的星辰,断裂的锁链……与石棘部落祖祠壁画风格相似,却更加粗犷悲怆。
暗金火种似乎感知到了云逸“灵魂”的到来,微微跳动了一下,一股苍凉而欣慰的意念波动传递开来: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身负源碑碎片……心怀逆劫之志……历经生死磨难……你,有资格接受……最后的试炼……”
“吾等残魂,苟延于此,非为偷生……只为等待一缕希望之火……将吾辈未尽之志、未竟之战……传递下去……”
“你,可愿承此‘薪火’?可愿背负吾等‘逆战之魂’的寄托?此路……比死亡更加艰难,比深渊更加绝望……你将直面万古的寂寥与那至高无上的冰冷秩序……”
云逸的“灵魂”凝视着那团微弱的火种,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如星海的悲壮战意与不屈意志。他想到了天碑林终极大殿的守墓军团,想到了黑石荒祠被亵渎的先祖遗骸,想到了灰云笼罩下绝望奔逃的兽潮与石棘部落族人眼中的恐惧与求生之光,更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一切背叛、追杀、绝境与那始终未曾熄灭的、要向这扭曲的“天道”问个明白的执念!
他没有丝毫犹豫,“灵魂”发出坚定无比的回应:
“我愿!”
“我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破劫而生!前辈们的意志与牺牲,晚辈感同身受!这‘薪火’,我接了!这‘逆战之魂’的寄托,我背了!纵使前路荆棘密布,纵使敌人高高在上,我云逸,亦要以此身为柴,燃尽这漫漫长夜,为后来者,照出一线黎明!”
仿佛是回应他这番铿锵誓言,暗金火种骤然光芒大放!虽然依旧微弱,却爆发出一股冲天而起、仿佛要焚尽九霄的决绝战意!
“善!”
“那么……试炼……开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