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峰,寒瀛洞府。
云床之上,寒瀛夫人保持着闭目盘坐的姿势,周身并无丝毫外泄的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如渊如岳的感觉。淡紫道袍纤尘不染,气质清冷如九天寒月。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在空旷的洞窟中回响。赵心亭穿过层层禁制,行至云床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墨雪峰赵心亭,拜见夫人。”
寒瀛夫人缓缓睁开双眸,目光落在赵心亭身上。那目光清澈平和,并无逼人锐气,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深处。
“赵峰主来了。”她声音清冷,如同玉磬轻击,“苍穹御府之议,想必已有结果。说吧,今日天鼎峰之事,诸位长老意见如何?宗主……又是何态度?”
赵心亭保持躬身姿态,语气平缓,将御府内的争论,条理分明地复述了一遍。听完禀报,寒瀛夫人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青鸾峰主还是那般性情急切,”她淡淡评价,听不出喜怒,“破天也依旧只知强硬维稳。”
她微微一顿,目光似乎穿透洞府,望向了天鼎峰的方向,又似乎只是凝视着虚无:“至于宗主……看似居中调和,力求公允,实则心中早有倾向。他让你来紫玉峰,无非是希望借你之口,探一探本座的心意。或者说,是希望借本座之口,来压制破天等人的反对,为他那压抑已久的‘雄心’,开一道口子。”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心亭身上,道:“那么,赵峰主,你今日来此,是替宗主做说客,要将本座也拉入他那所谓‘重振宗门’的局中么?还是说,你赵心亭,也终于选好了要站的位置?”
赵心亭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寒瀛夫人,语气诚恳:“夫人明鉴,心亭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所站的位置。此来,绝非为任何人做说客。”
“心亭深知,夫人执掌宗门多年,历经风雨,深谋远虑,一切决策皆以宗门长远大局为重,非我等后辈所能轻易揣度。今日前来,一为如实禀报御府商议之实情,二则是……心亭不才,愿为夫人剖析其中利害,以供夫人决断参详。”
“哦?剖析利害?”寒瀛夫人似笑非笑,“那你且说说,其中有何利害,是本座尚未看清的?而本座,又该当如何决断,方为妥当?”
赵心亭心中凛然,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夫人,首先,若依鹰破天长老之意,强力弹压天鼎峰生事弟子,严惩首恶,固然可迅速平息眼前风波,维护宗门威严。但此举,正如青鸾峰主所言,恐失底层之望。且如今白梅帮在东域渐成气候,若宗门再失人心,内外交困,隐患更大。”
“而若完全顺应青鸾峰主等人之意,则如破天长老所忧,极易激化内外矛盾。外宗不会坐视道宗重振实力,定会寻衅干扰,甚至可能联手施压。道宗内部积弊多年,骤然变动,阻力必然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动荡。此二者叠加,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自我剖析的意味:
“至于心亭所提之策,看似折中稳妥,实则……确有可能被宗主及其支持者利用,作为其收拢权柄的理由。宗主虽然并未在御府明言其真实意图,但其想要利用此次弟子生事所掀起的浪潮,图谋变革之心,以心亭旁观所见,肯定是有的,且可能颇为急切。青鸾峰主等人,未必不是看到了这一点,或与之有某种默契,才选择在此刻发声呼应。”
洞府内安静下来,寒瀛夫人目光幽深,看着赵心亭:“赵峰主,你这话……是在向本座暗示,宗主与青鸾等人,暗中已有串联,借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之手,向本座发难?”
赵心亭立刻躬身,语气郑重:“心亭不敢妄下定论!宗主是否直接指使张元齐,青鸾峰主是否早有预谋,并无确凿证据。或许,这真的只是弟子们压抑已久的自发行为,恰巧与宗主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无论如何,此事已然发生,且声势迅速扩大。夫人需要考量的,并非纠结于其背后是否有阴谋,而是如何应对这一局面。”
他略微抬头,道:“夫人,心亭思虑良久,有一言,或许冒昧,但关乎大局,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