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伍馨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工作室暂时停止所有项目推进，只保留核心创作团队。其余员工……暂时遣散。”

“遣散”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用力挤压，挤压到几乎要爆裂。

她能看见小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恐惧，再到某种……绝望。那种绝望很年轻，很生涩，像刚学会飞翔的鸟，突然被折断了翅膀。

“工资……”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负责宣发的女孩小雨，“这个月的工资……”

“会结清。”伍馨打断她，“所有人的工资，都会结清。包括这个月的，和下个月的补偿金。”

她看向王姐。

王姐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得像纸。

“工作室账户里剩下的钱，会优先用于支付大家的工资和补偿。”伍馨继续说，“今天之内，王姐会跟每个人核算具体金额，明天上午，钱会打到各位的账户上。”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更沉重，更压抑。像某种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人开始小声啜泣，声音很压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目光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

“伍姐。”小陈又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还能回来吗？”

伍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看着里面闪烁的泪光，看着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期待。她想起半年前面试他的时候，这个男孩抱着一大摞作品集，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火焰——那种对创作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对这个行业最纯粹的热爱。

而现在，那簇火焰正在熄灭。

被她亲手熄灭。

“我不知道。”伍馨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在自己的喉咙上，“我真的不知道。”

小陈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会议室里响起更多的啜泣声。

伍馨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眼眶里的灼热，感觉到某种液体在积聚，在涌动，在试图冲破堤坝。她用力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疼痛让她清醒，让她保持站立，让她还能继续说话。

“对不起。”她说。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在寂静中，它们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我能力不够，是我判断失误，是我……把大家带到了绝境。”伍馨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所有的责任，都在我。所有的后果，也该由我承担。”

她停顿了一下。

深呼吸。

空气很凉，吸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但请相信。”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这不是终点。只要我还站着，只要这个工作室的牌子还没摘下来，我们就还有机会。总有一天，我会把大家重新召集回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做出真正的好作品。总有一天……”

她的声音哽住了。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又硬又涩，让她说不出话。她用力吞咽，感觉到那股灼热从眼眶蔓延到鼻腔，蔓延到整个面部。

“总有一天。”她终于说完了这句话，“我们会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闭嘴。”

说完，她转过身。

面对窗户。

背对所有人。

因为她知道，如果再多看他们一眼，如果再多说一个字，她就会崩溃。她会蹲在地上，像那些年轻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到撕心裂肺，哭到天昏地暗。

但她不能。

她是伍馨。

是这个工作室的创始人，是这个团队的灵魂，是那个在绝境中还必须站着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她只能转身。

只能看着窗外。

只能让眼泪无声地滑落，滑过脸颊，滑过下巴，滴在衬衫的领口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收拾东西的声音。有人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位，把私人物品装进纸箱。有人互相拥抱，说着鼓励的话，但声音都在颤抖。有人走到伍馨身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离开。

一个。

两个。

三个。

人越来越少。

空气越来越冷。

直到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伍馨，林悦，李浩，王姐。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灯火更亮了。

这个城市进入了它最繁华的时刻，而他们，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像四座孤岛，在逐渐上涨的潮水中，等待着被淹没的命运。

“伍馨。”李浩开口了，声音很哑，“我……我在北京还有一套房子。不大，六十平，但地段还行。应该能卖个三四百万。”

伍馨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