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了。”
“然后我被调离了核心项目组。”
“下个月,我也会离职。”
她发送这段话。
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那种伦理困境。
假的部分是具体细节。
但足够引起共鸣。
足够建立连接。
屏幕再次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00:31。
00:35。
00:41。
就在伍馨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时,新消息弹出。
“你打算去哪里?”
伍馨快速打字。
“不知道。也许去公益组织。也许回学校读博士。也许……彻底离开这个行业。”
“你呢?”
这次回复很快。
“我预约了心理咨询。八年了,我第一次需要看心理医生。”
“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数据。看到它们被用来预测一个人的行为,操纵一个人的选择,控制一个人的生活。”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不是在创造技术。”
“我们是在创造怪物。”
伍馨盯着这段话。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能听到窗外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里自己刚才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气息。
她开始打字。
“如果我们手上有证据呢?”
“如果我们能把那些怪物暴露在阳光下呢?”
“如果我们能让所有人看到,这些数据正在被怎样滥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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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击发送。
然后等待。
这次等待的时间很长。
长到伍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急了。
长到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缓和气氛。
长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泛白。
凌晨1:17。
新消息终于弹出。
“你手上有证据?”
伍馨深吸一口气。
“我有一些碎片。不够完整,但足够引起关注。”
“你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23。
新消息弹出。
“我手上有一份内部审计报告。”
“关于‘棱镜计划’数据采集范围的真实描述。”
“关于用户授权文件的伪造记录。”
“关于数据流向的隐藏路径。”
“但我不能给你。”
“太危险了。”
伍馨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大脑的疼痛已经蔓延到指尖。
她能感觉到那种刺痛从太阳穴开始,沿着神经一路向下,最后在指尖形成细微的麻痹感。她咬紧牙关,继续打字。
“我不需要原件。”
“我只需要……一些线索。”
“一些足够让调查记者找到方向的线索。”
“你可以把线索藏在某个地方。”
“我可以自己去取。”
“我们不需要见面。”
“不需要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
“只需要知道,我们都做了正确的事。”
她发送这段话。
然后闭上眼睛。
等待。
等待那个决定。
等待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淡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能听到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能闻到清晨空气里特有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清新味道,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传来的僵硬感。
凌晨1:47。
新消息弹出。
“明天下午三点。”
“市图书馆,三楼,哲学区。”
“《技术伦理导论》,第三版,第127页。”
“我会在那里留一张纸条。”
“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你没拿到,我不会再联系你。”
伍馨盯着这段话。
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轻缓。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能闻到空气里突然变得清晰的、纸张和油墨的气味。
她开始打字。
“谢谢。”
“明天见。”
她点击发送。
然后关闭加密通讯平台。
关闭所有浏览器窗口。
关闭电脑。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
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的疼痛依然存在,但此刻,那种疼痛里混入了一种别的东西。
一种微弱的希望。
一种危险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踏出了第一步。
也知道这一步可能通向深渊。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