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院门的房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头上包着块旧头巾的女人探出身来。她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但脸色蜡黄,眉眼间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疲惫和一丝被生活磋磨出的麻木。她怀里抱着个裹在厚襁褓里的婴儿,腿边还紧紧挨着一个约莫两岁多、冻得脸蛋通红、拖着清鼻涕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裤腿。
这女人,正是老赵头的孙女,赵秀芹。
“爷?”赵秀芹看到老赵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赶忙侧身让开,“您咋真来了?快,快进屋!外头冷!”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搀着爷爷的高大男人身上。闵政南穿着半旧的军大衣,身姿挺拔,与这破败的小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赵秀芹看着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恍然,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慌乱。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又伸手把脚边的小男孩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秀芹,你看谁来了?”老赵头没留意孙女的细微反应,乐呵呵地,“是政南,闵政南!还记得不?以前老跟我上山那个小子!多亏了他送我下来!”
赵秀芹这才像是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是……是政南哥啊?好……好些年没见了。快,快都进屋吧,外头冷风飕飕的。”
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一间屋子半间炕,炕席破旧,炕梢堆着些杂物。靠墙摆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上面摆着个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缸子。唯一的亮色是墙上贴着的几张泛黄的奖状,写着“三好学生”。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男人正坐在炕桌边看书,见有人来,连忙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这便是赵秀芹的丈夫,王教员。
“王老师,我爷来了。”赵秀芹指了指闵政南介绍道,“这是……我爷山里的晚辈闵政南。”
王教员推了推眼镜,客气地点头:“赵爷爷,闵……闵同志,快请坐。”他话不多,透着知识分子的拘谨。
老赵头被让到炕头暖和处坐下,闵政南则坐在炕沿。赵秀芹忙着去倒水,暖水瓶却是空的。她尴尬地笑了笑:“炉子封着了,我这就去烧点。”
“别忙活了,秀芹,不渴。”闵政南开口,声音缓和。
赵秀芹还是拎着暖水瓶出去了,厨房传来拉动风箱的呼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