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西疆特有的干燥与凉意,像一把细砂纸,轻轻擦过人的皮肤。天边的云霞被落日烧得金红,云层一层层堆叠,仿佛有人在远处燃了火,把整个天幕都映得发亮。道路尽头,一座灰黑色的城池静静卧在连绵的丘陵之间,城墙上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守着西疆的第一道门户——自在城。
沐熙拉开车帘,她抬眼望着那道高大的城门,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自在城,入西疆的第一道关口,也是他们此行真正意义上的起点。从这里开始,路会更难,人会更杂,眼睛也会更多。
“终于到了。”萧墨尘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平稳,像一根定海神针,总能在她心绪起伏时把她拉回现实。
凤天朗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城守得倒是挺严。”
沐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城门口排着长队,队伍里有行商、有旅客、有挑担的脚夫,还有牵着骆驼的西疆商人。守城的将士穿着西疆军的甲胄,腰佩长刀,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像是要把每个人的骨头都看穿。
“边关城,严是应该的。”秦木低声道,他和秦风一左一右护在沐熙身后,神色警惕。凤天朗的两个护卫凌肃和凌朴则更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表面平静,内里冷冽。
队伍缓慢挪动,每往前一步,城门口的盘问声就更清晰一些。
“姓名,籍贯,从何来,往何去?”
“行李打开检查。”
“可有通关文牒?”
“车上装的什么?”
将士的声音一声声落下,像敲在人心上。沐熙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都紧绷着,连空气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轮到他们时,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校尉走上前来,目光从沐熙、萧墨尘、凤天朗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他们的行李和马匹上。
“几位从观云城来?”校尉问。
萧墨尘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正是。我们是行商,想到西疆做点小生意。”
校尉挑眉:“做什么生意?”
沐熙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墨尘早有准备,从容道:“药膏、香粉、胭脂口脂一类。”
校尉“嗯”了一声,挥手示意身后的兵卒:“检查。”
兵卒上前,先是翻看他们的通关文牒,又打开行李检查。包袱里衣物、药材、银两都被一一翻出。沐熙的指尖微微蜷起,她知道,若真有人盯上他们,这一关最容易出问题。
“这是什么?”一个兵卒拿起一个小瓷瓶,瓶身贴着素雅的标签。
沐熙心下一凛,那是她带来的七白膏。她强作镇定,微笑道:“是自家做的药膏,用来润肤养颜的。军爷若不信,可闻一闻,没有什么不妥。”
兵卒将信将疑地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与花香混合的味道飘散出来。他皱了皱眉,似乎想再问,却被校尉抬手止住。
校尉目光如炬,盯着萧墨尘:“你们一行这么多人?”
“二十四人,第一次来西疆,货物带的比较多。”萧墨尘答得干脆。
校尉又看向凤天朗:“你呢?你不像行商。”
凤天朗懒洋洋地笑了笑:“我像什么?”
校尉脸色不变:“像个闲人”
凤天朗摊手:“我是账房先生,军爷若不放心,尽管查。”
校尉冷哼一声,继续盘问其他人,校尉不再多言,挥手让兵卒继续检查。片刻后,兵卒回报:“校尉,行李里都是衣物药材和银两,没发现异常。”
校尉这才看向萧墨尘:“入城费,一人五钱银子。”
“什么?”凤天朗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提高了声音,“一人五钱?你们这是抢钱吧!”
校尉冷冷道:“西疆规矩,不服可以不进。”
凤天朗还要再说,萧墨尘抬手示意他别冲动,随即从钱袋里取出银两,数了数,递过去:“你数数。”
校尉接了银子,点了点头,终于让开道路:“进城。”
沐熙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她能感觉到,那校尉的目光在他们身后又停了一瞬,像是在记忆什么。
进城的过程比想象中更慢。排队、盘问、检查、缴费,一桩桩一件件,拖拖拉拉,竟花了大半个时辰。等到他们终于踏进城门,天色已经更暗了几分,夕阳的余晖从城墙上斜斜照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入了城,沐熙才发现,自在城虽然也是边关城市,却和观云城完全不同。观云城宏伟大气,城墙高厚,街道宽阔,处处透着边关重镇的威严。而自在城更像一个被风沙打磨过的地方,城墙虽高,却显得陈旧;街道不算窄,却多了几分杂乱;来往行人的口音驳杂,有大渊话,有西疆话,还有一些听不懂的异域语言。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尘土、马粪和烤肉混合的味道,热闹却也让人警惕。
“这城……”秦风低声道,“看着不大规矩。”
秦木点头:“人太杂,眼线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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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天朗轻哼:“越杂越好混,也越容易出事。”
沐熙没有接话,只把披风裹紧了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每走一步都得更小心。
他们很快在靠近主街的位置找了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悦风客栈”。客栈不算豪华,却干净,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风吹过时轻轻摇晃,像两只打瞌睡的眼睛。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见他们一行衣着不俗,立刻堆起笑:“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萧墨尘道:“住店。要清静些的。”
“有有有!”掌柜忙不迭点头,“上房在后院,安静,就是价钱……”
凤天朗不耐烦地抬手:“价钱好说,快带路。”
掌柜笑得更欢:“客官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