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曲儿那番如同烈焰般炽热、又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宣言——“宁愿短暂相守,不要长久分离”——像一道强光,暂时驱散了姚浏试图用冰冷理智构筑起来的、自我放逐的壁垒。他不再提及离开,但那深植于他眼底的、关于时间不对称的沉重阴霾,却并未因此而消散,反而化作了一种更加沉默、更加无言的关注,时时刻刻萦绕在木曲儿身上。
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已经能够脱离轮椅,在旁人的轻微搀扶下,在病房内缓慢行走。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那过于乌黑浓密的头发更是彰显着他体内那股异常蓬勃的生命力。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愈发沉寂的气质。他常常会停下脚步,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木曲儿身上,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看着她偶尔因为疲惫而揉按太阳穴,看着她低头时颈后那几根他无比熟悉的、柔软的发丝……他的眼神里,便会不可抑制地翻涌起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无尽爱恋与仿佛凝视着易碎珍宝般的、令人心碎的悲伤。
这种无声的、持续的、仿佛在进行倒计时的凝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木曲儿感到窒息。她知道,分离的念头虽然被他压下,但那根源的问题——那悬于他们头顶、名为“不同步生命周期”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并且因为他清醒的认知而变得更加尖锐和具体。
就在这种无声的煎熬持续数日后,周振雄与陈景明教授带着一份刚刚出炉的、更加详尽的身体检测报告,以及一个刚刚在ARAC最高级别研讨会上被提出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科研设想,再次踏入了姚浏的病房。苏雨和木曲儿也在场。
陈景明教授首先通报了最新的发现:“姚先生,进一步的细胞动力学模拟分析显示,您体内细胞端粒的缩短速率,不仅极其缓慢,而且其损耗似乎可以被某种机制……部分补偿。这种补偿效应的源头,毫无疑问,与那块陨石持续散发的特殊能量场,以及您自身被其改造后产生的生物场密切相关。简单来说,您的身体,正在与那陨石能量形成一种动态的、维持‘年轻状态’的平衡。”
这份报告,等于是从科学角度,进一步佐证了姚浏可能拥有极其漫长寿命的推测。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木曲儿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周振雄接过话头,他的表情是科学家面对重大难题时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极度审慎的复杂神情。他没有看姚浏,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脸色苍白的木曲儿。
“木女士,”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仿佛每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我们无法改变姚浏先生身体已经发生的异变,这涉及到生命最本源的、我们尚未理解的法则。但是……我们是否可以换一个思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说道:“既然姚浏先生的身体,可以被视为一个与陨石能量成功耦合、并因此获得‘延缓衰老’效应的特殊载体。那么,理论上,是否存在一种可能性……将这种‘耦合状态’,或者说,将那种能够影响生命活性的‘能量—生物场效应’,通过某种可控的方式……部分地、安全地……共享给另一个个体?”
“共享?!” 木曲儿失声惊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一直沉默的姚浏也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的,共享。”周振雄重重地点头,目光灼灼,“不是复制姚先生的能力,那太复杂且危险。我们设想的,是尝试建立一个低功率、高度可控的‘场桥接’系统。利用那块陨石作为稳定的能量源,以姚先生您作为经过‘改造’的、天然的‘信号放大器’和‘稳定器’,尝试将那种能够维持细胞活性的‘场效应’,极其微弱地、定向地投射到木女士身上。”
他看向姚浏,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只是一个理论构想,姚先生。其目的是为了探索,是否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微弱地影响木女士的细胞代谢,或许……能够稍稍延缓她的自然衰老进程,哪怕只是将她的生理年龄与您的差距拉近一点点,从‘不同步’变为‘略微接近’……这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共同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