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寒牢病骨一灯温

医女楚汉行 二菲艾木 1914 字 4个月前

与此同时,彭城坚牢,楚军关押重要人犯的“黑石狱”深处。

这里是阳光永远无法抵达的幽冥之地。刺骨的阴冷如同跗骨之蛆,从厚重的黑石墙壁、冰冷的地面、锈蚀的铁栅中源源不断地渗出。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永不消融的白霜,散发着森森寒气。

只有走廊尽头几盏如豆的油灯,投射出摇曳不定、鬼火般的光影,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一间相对“干净”些的石牢内,吕雉裹着一件破旧的狐白裘,蜷缩在角落一小堆,相对干燥的麦杆上。

曾经母仪汉军的雍容华贵早已被漫长的囚禁磨蚀殆尽。

她双颊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因干渴和寒冷而布满裂口,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沉静锐利,如同深埋于寒冰之下的黑色燧石,在跳动的微弱灯火映照下,闪烁着不屈与计算的光芒。

隔壁牢房,传来一阵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每一声都仿佛要将肺腑撕裂——那是审食其。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麻衣,外面勉强套着一件同样破败的袍服,根本无法抵御这地牢的酷寒。

自那日为护吕雉周全,与楚军亡命搏杀,而后重伤奄奄一息,若非虞瑶暗中遣人送来的“九转还魂散”与“金疮断续膏”标的救命奇药,加上楚军疾医的全力施救,他早已是荒野枯骨。

即便如此,重伤未愈叠加这蚀骨销魂的阴寒与恶劣的饮食,也让他形销骨立,元气大伤,日夜被伤痛与寒气折磨。

“咳咳…咳咳咳…夫…夫人…您…可安好?”审食其虚弱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透过冰冷的铁栅传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痰音和难以言喻的痛苦。那声音里饱含着超越主仆界限的关切与焦灼。

“噤声!”吕雉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与威严,在这死寂的牢狱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身体微微一僵,并未回头,只是将裹身的旧裘拢得更紧,仿佛要隔绝那穿透铁栅而来的炽热目光。“保存体力,勿做无谓之言。” 指尖却下意识地探入怀中,紧紧攥住了贴身藏匿的那枚染血的玉佩——玉佩上,一个清晰的“雉”字,边缘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那是虞瑶的侍女紫苏偷偷送还的。

玉佩冰凉刺骨,紧贴着肌肤,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来自外界的暖意,提醒着她这冰冷的囚笼之外,仍有隐秘的善意存在,更提醒着她远在荥阳与楚军对峙的丈夫刘邦。会救她吗?

审食其那边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呛咳,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良久方息,只剩下痛苦的喘息。

黑暗中,吕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穿透铁栅的目光——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担忧、未能护主周全的深切愧疚,以及一种被囚禁和濒死境地无限放大的、炽烈到几乎要灼伤她的…情愫。

这目光让她心头发紧,脊背生寒,也让她更加警惕。她深知,在这步步杀机、时刻可能被监视的囚笼里,任何一丝情感的涟漪,都可能成为敌人撬开她心防的破绽,成为置他们于死地的利刃。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对面墙壁上摇曳的、如同鬼影般的灯光(油灯)倒影,将所有的软弱、动摇乃至那一丝悸动,都死死锁进那深潭般冰冷的眼底,只留下磐石般的坚硬外壳。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狱卒粗鲁的交谈声、铁链拖地的刺耳哗啦声以及皮鞭抽打空气的呼啸,粗暴地撕碎了死寂。

“…嘿,听说了没?九江那边!龙且将军和项声将军可真是狠角色!把英布那狗贼的老窝六县给屠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