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队者如同秋风中飘零的落叶,被无情地遗弃在冰冷的泥泞里,等待他们的可能是冻饿,也可能是汉军游骑的屠刀。
中军位置,主帅冯敬身披沉重的鱼鳞甲,胯下神骏的黑色战马“乌云踏雪”也显得有些步履蹒跚。
他脸色阴沉得如同此刻铅灰色的天空,能滴出水来。他并非庸碌之辈,深知放弃蒲坂这座经营多年、扼守黄河天险的重镇意味着什么。
那等于亲手拆除了魏国西面最坚固的盾牌,将柔软的腹地彻底暴露在汉军面前!魏豹那道愚蠢而仓促的严令,如同索命的恶咒,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计划。
身后,韩信那如同阴魂不散般的大军必然衔尾紧追;前方,斥候带来的噩耗如同惊雷——曲阳已失,归路断绝!
这分明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冯敬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然而,王命如山!平阳是魏国的根基,是魏豹的巢穴,更是这十几万大军最后的心理寄托。平阳若陷,万事皆休!他别无选择。
“报——!大将军!”一名斥候如同泥猴般从前方连滚爬爬地冲到冯敬马前,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前方…前方三十里,官道两侧山地…发现…发现汉军大量旌旗!遮天蔽日!烟尘滚滚,直冲云霄!鼓号之声,震耳欲聋!似有…似有数万大军埋伏于山林之中啊!”
“什么?!”冯敬心头如遭重锤猛击,眼前一阵发黑!汉军主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绕到前面去了?韩信用兵,当真如鬼魅般神出鬼没?!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脊梁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勒住战马,手搭凉棚,极目远眺。果然,前方天际尽头,隐隐有烟尘腾起,虽然隔着雨后的湿气看得不甚真切,但那绝非自然形成的尘雾!
风中似乎也隐隐约约传来了沉闷的鼓点和悠长的号角之声!那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敲打着每一个魏军士卒的心弦。
“再探!给我看清楚!到底有多少人?主将旗号是谁?!”冯敬强作镇定,厉声喝问,但声音里那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本能地怀疑这是疑兵之计,是曹参那厮的诡计!埋伏都是隐秘无声的,那有如此之大动静?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十几万疲惫之师,若是一头撞进汉军预设的埋伏圈……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