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虚空并拢,悬停在唇边,做了一个深长而缓慢的“吸气”动作,屏息一瞬,然后微撅起嘴,以极缓、极长、均匀的节奏吐出那口并不存在的烟雾。
气息将尽时,他眉心骤然舒展,嘴角慵懒地向上扬起,整个身体仿佛瞬间松陷下来,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尽释然后的奇特欢畅感。这短暂的仪式,给汉王带来一股扭曲的、奇异的慰藉。
萧何远在关中为他筹措粮秣,已是殚精竭虑,杯水车薪;韩信在北边攻城略地,鞭长莫及,且其心难测(那夜刺杀后张良欲言又止的神情再次刺痛刘邦的神经);英布在南线牵制,分身乏术;彭越在敌后游击,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气质阴柔、眼神却异常灵动狡黠、仿佛时刻在算计着什么的身影上——陈平。
这位曾背叛项羽投奔他的谋士,心思诡谲,最擅长在阴影中织网,在暗处翻云覆雨。
刘邦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带着试探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声音嘶哑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力感:“陈平啊…这天下纷争,战乱不休,生灵涂炭,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啊?”
他的潜台词无比清晰:总被项羽按着打,我到底该怎么破局?怎么才能活命?
陈平何等机敏,立刻听懂了刘邦的弦外之音。
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如同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刘邦耳中:
“大王所虑,臣深知之。项羽之强,在其兵锋盖世,更在其核心之稳固,如铁板一块。然其核心,不过寥寥数人而已——亚父范增,智谋深远,洞察先机,乃楚之柱石;大将钟离昧、龙且,勇冠三军,能征惯战,乃羽之爪牙;再有便是大司马周殷等数人。此数人同心戮力,则楚难破也。”
(周殷乃原九江王英布叛逃之后,项羽新认命的大司马,统帅九江地区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