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从荥阳城的重重围困中脱身,身边仅剩张良如影随形。
两人衣衫褴褛,满面烟尘,直至成皋城下,惊魂甫定的汉王才得以喘息。
踏入相对安全的成皋行营,刘邦几乎虚脱。热水沐浴,更换王服,热羹暖身,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惊惧与屈辱,却非一时所能洗刷。
他强打精神,立刻投入政务。召见留守官吏,清点残存兵马,接收萧何从关中苦心筹措、源源不断送来的兵员粮秣,抚慰惊魂未定的军心民心。
他站在点校场上,看着下方那些大多面有菜色、眼神惶恐的新兵,听着他们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的呼喊,心中一片冰凉。
这些兵卒,如何能与项羽麾下那些虎狼之师抗衡?彭城之败,尸山血海;荥阳之围,弹尽粮绝。
项羽那如同天神般的勇武身影,那摧枯拉朽般的冲击力,已成为他内心深处一个无法驱散的魔障。每一次对阵,都仿佛是一次绝望的煎熬。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条侥幸捡来的性命,还能在这尊杀神的阴影下支撑多久?
然而,他脸上却不能有丝毫流露。他是汉王,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必须笑,必须骂,必须显得信心十足。
他拍着年轻士卒的肩膀,说着粗豪鼓励的话;他对着将领们,分析着看似有理有据的敌我形势,将战略性撤退美化为诱敌深入的妙计;他痛斥项羽的残暴,宣扬汉军的正义,努力将恐惧转化为同仇敌忾的愤怒。
这一切,他做得越来越熟练。
就在他竭力整合力量,焦头烂额地思索下一步是该硬着头皮再回荥阳,还是干脆西退巩县、洛阳之时,张良再次提出了那个他既预料到又深感无力的请求。
“大王,臣有要事,需暂离些许时日。”张良面色是一贯的、近乎病态的苍白,仿佛久不见阳光,但眼神却深邃平静,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告知一件寻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