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深藏于宛城高垒之内，如同一只收拢了羽翼的鸷鸟，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楚军动向。

白圭静立一旁，指尖那串玄奥的金算盘偶尔发出极轻微的脆响，仿佛在计算着命运的流转。

“报——！”一名斥候疾奔入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大王！探得确切消息！项王已亲率精锐铁骑东返，征讨彭越去了！如今楚军大营，由大司马曹咎统领，成皋守将，仍是那终公！”

“果真？！”刘邦猛地从案后站起，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看向白圭，“先生！天助我也！项羽竟真的走了！”

白圭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只是微微颔首：“非是天助，乃是势之所趋。彭越袭扰其根本，项王不得不救。此正是大王等待已久之机。”

“机会！”刘邦兴奋地搓着手，在厅内快速踱步，“曹咎、终公……此二人，岂是寡人对手？当立刻尽起大军，收复失地！”

“然也。”白圭缓步至地图前，指尖划过，“然则，须分而击之，且需雷霆万钧，一击必杀。”

他的金算盘轻轻点向代表曹咎大营的位置，“曹咎所部，乃项王留置监视、围困我军之主力，兵力雄厚，营垒坚固。项王临行，必严令其坚守勿战。”

他的手指又移向成皋，“终公新得成皋，志得意满，然其城防本为我所筑，其中深浅，我自知之。且其兵力分散，更易攻破。”

刘邦目光灼灼：“先生之意是？”

“双管齐下。”白圭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大王可亲率主力，并汇合英布、灌婴之军，合力猛攻曹咎大营。曹咎性烈，只需激怒于他，诱其出战，便可野战争胜。与此同时，另遣一上将，率精兵一支，伴攻成皋，实则暗遣死士联络城中内应，待曹咎营破，终公心神动摇之际，里应外合，一举可下！”

“善！”刘邦击节赞叹，“就依先生之计！”

刘邦尽起宛城大军，同时飞骑传令，命活跃于附近的英布、灌婴速率部前来会师。

英布闻讯，那双因仇恨而时常阴鸷的眼睛里，瞬间燃起骇人的光芒。楚军，项羽！龙且攻破九江，屠他宗族妻儿的血海深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提起那杆染过无数楚军鲜血的长矛，厉声喝道：“儿郎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随我杀绝楚狗！” 其部众皆乃与楚有深仇之悍卒，闻战则喜，嗷嗷直叫。

灌婴亦率其精锐骑兵赶到，汉军声势大振。

大军云集，直逼曹咎营寨。但汉军并未立刻进攻，而是依白圭之策，首先开始了心理战。

一连数日，汉军每日派出口齿最伶俐、骂功最深厚的兵士，直至楚营辕门外百余步处，高声辱骂。骂词极尽恶毒之能事，从曹咎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他本人，嘲笑他缩头乌龟，只配给项羽提鞋，毫无男儿气概。

曹咎起初牢记项羽“谨守营垒，勿与争锋”的严令，强压怒火，命令士卒塞住耳朵，不许出战。然而，刘邦的羞辱一步步升级。

第三日，汉军阵中推出数十辆小车，车上竟堆满了色彩鲜艳的妇女衣物、胭脂水粉。汉军哄笑声震天动地，齐声呐喊：“曹咎！汝既怯战如妇人，便赐尔巾帼妇人之饰！何不出营受之，回帐装扮起来，也好过在此丢人现眼！”

更有甚者，将一些特制的、象征性的“项羽令牌”扔到营前，上面刻着嘲弄曹咎怯战的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