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吸血鬼的血猎大人7

那双暗红的眼眸初睁开时,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氤氲着水汽,少了平日里的深邃与疏离,倒显出几分罕见的、近乎懵懂的柔软。落羽似乎并未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又是如何姿态。他只是本能地、在晨光与温暖中感到舒适,无意识地又往夏熠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对方结实温热的胸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慵懒,几乎像是在撒娇:

“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儿……”

这声嘟囔如同羽毛,极轻地搔刮过夏熠的耳膜,却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引发了剧烈的震荡。那并非命令,也非诱惑,纯粹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依赖般的亲昵。夏熠的大脑还未从“落羽睡在我床上”的震撼中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几乎是出于一种对怀中这罕见柔软姿态的保护欲,或者仅仅是肌肉记忆对“寻求温暖物体”的本能回应,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稳地圈住,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声音出口,低沉微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熠自己先愣住了。

好?

他答应了什么?抱着一个吸血鬼始祖,再睡一会儿?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自我唾弃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浇遍全身,让他从指尖到发梢都僵硬发冷。怀中那具微凉身躯带来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隔着薄薄的丝质衣料,能感受到对方柔韧的腰线,平稳悠长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甚至能闻到对方发间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昨夜“暮光之血”残留的、极淡的醇厚气息。

这太不对了。

他,夏熠,血猎组织的首席执行长,毕生以猎杀吸血鬼、守护人类为己任。此刻,却躺在一座吸血鬼古堡的核心卧室里,将一个可能是现存最古老、最强大的吸血鬼始祖之一搂在怀中,甚至在对方无意识的撒娇下,近乎温柔地应允了“再睡一会儿”的请求。

这不仅仅是越界,这简直是彻底的背叛——对他毕生的信念,对无数牺牲同袍的英灵,对他自己的灵魂。

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在最初的僵硬与荒谬感过后,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竟然泛起一丝……可耻的贪恋。贪恋这怀抱的温暖(即便对方体温偏低),贪恋这毫无防备的贴近,贪恋这片刻抛开一切身份与仇恨、只剩下体温与呼吸交织的……安宁。

这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他怎么能?对一个吸血鬼产生这样的感觉?哪怕只是片刻的恍惚?

几乎是逃也似的,夏熠猛地松开手臂,身体向后弹开,像被烙铁烫到一般。动作幅度之大,让半梦半醒的落羽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眉头蹙起,但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伸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似乎想找回那个温暖的来源,最终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便又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枕头里,继续沉沉睡去。

夏熠僵坐在床上,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又看向床上那个兀自沉睡、毫无防备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和罪恶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掀开被子,几乎是滚下了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凉。他踉跄着冲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

浴室里光线昏暗,只有晨光从高处的通风窗渗入。镜子里映出他苍白失神的脸,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耳根和脖颈处却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可疑红晕。

他打开冷水,狠狠泼了几把在脸上。冰冷刺骨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却无法浇灭心底那簇可耻的火焰和翻腾的自我厌恶。

然后,他僵住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落在自己身上……某个因为清晨生理反应和方才那番亲密接触而变得异常尴尬的部位。睡裤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令人难堪的轮廓。

“……”

夏熠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褪成一片死灰。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镜子,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扣住大理石的洗手台边缘,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