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炽热光芒!他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作为常年奔波于海内外的商人,他太清楚这“水晶宝镜”的价值了!在倭国那些追求极致奢华的贵族大名眼中,这绝对是无价之宝!在佛郎机人的地盘,也足以换来同等重量的黄金!
“方…方管事…”沈廷扬的声音有些发干,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镜子上移开,看向方正化,“贵府这‘水晶宝镜’,当真是…鬼斧神工!陈某(指陈海)与我,走南闯北,从未见过如此清晰透亮、映照毫发之物!此等宝物,不知…贵府每月能稳定提供多少?”
方正化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不直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问道:“陈先生,沈掌柜,不知贵东主,对这宝镜在海外…比如倭国、佛郎机人处,作价几何?”
沈廷扬和陈海对视一眼。陈海沉稳地开口:“不敢欺瞒方管事。此等宝镜,若运到倭国长崎,一面,可换等重黄金!若遇豪商争抢,价格更高!在濠镜澳(澳门),佛郎机商人,也愿出重金求购!”
“哦?等重黄金?”方正化眉毛微挑,似乎有些“惊讶”,放下茶杯,“那…不知贵东主,打算以何价,从王府进货?”
沈廷扬立刻接话,语速飞快,带着商人的精明:“方管事,海外售价虽高,但风险亦巨!海路艰险,风浪莫测,更有海盗倭寇横行!船只损耗、人员伤亡、沿途打点…成本高昂!依在下浅见,王府若每月能稳定供货十面此等宝镜,我东主愿以每面…五百两纹银的价格收购!此价,已是天价!” 他报出价格时,眼睛紧盯着方正化,试图捕捉对方一丝一毫的反应。
五百两!这确实是个惊人的数字!要知道,此时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四五十两!一面镜子就顶十个县令的年俸!但方正化心中早有底牌,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五百两…”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沈廷扬急切的脸和陈海沉稳却暗含期待的眼神,“沈掌柜,这价码,听起来似乎不低。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若仅止于此,恐怕…还不足以让王府与贵东主,建立陈先生所说的那种‘长期、稳定、独家’的大买卖啊。”
沈廷扬心中一沉。对方胃口果然不小!他正要开口争取,方正化却抬手止住了他。
“我家主人说了,”方正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王府看重的,不仅仅是银子。我家主人喜好格物奇巧,更心系天下。听闻贵东主船队纵横四海,想必…能弄到些寻常商人弄不到的‘海外特产’?”
沈廷扬和陈海眼神同时一凝!来了!这才是正题!
“方管事请明示,王府需要何种‘特产’?只要这四海之内有,我东主必竭尽全力!”陈海沉声道,他知道,这是展现真正实力和价值的时刻。
方正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缓缓展开,推到对方面前。纸上用蝇头小楷清晰地列着几项:
一、 **上等硝石**(色白、结晶大、杂质少),多多益善。
二、 **纯净硫磺块**,多多益善。
三、 **精炼红铜**或上好锡料。
四、 **海外奇书**(尤重佛郎机人所着关于天文、历法、火器、机械、地理之书,或图册)。
五、 **海外高产耐旱之农作物种子**(详述形态)。
前三项,直指军工核心!硝石、硫磺是火药命脉,铜锡是铸造炮管、枪械的关键!后两项,则是长远的技术积累和粮食安全布局!
沈廷扬看着清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位信王殿下…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只知玩物丧志!其志不小!其需之物,件件指向强兵富国!他深吸一口气,与陈海交换了一个眼神,郑重点头:“方管事放心!硝石、硫磺、铜锡,我东主确有稳定渠道!佛郎机人的书…虽难,但亦可尽力搜罗!至于海外作物种子…亦当留意!只是…”他面露一丝恰到好处的“难色”,“这些东西,运输不易,风险巨大,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