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御书房夜话 - 南洋策
时值崇祯八年深秋,夜凉如水。紫禁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重重宫阙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唯有乾清宫西暖阁——皇帝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朱由检,或者说灵魂来自后世的崇祯皇帝,刚刚批阅完又一摞关于辽东屯田和移民安置的奏章。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并未感到太多疲惫,反而有一种力量在胸中涌动。辽阳光复的捷报如同给这台庞大的帝国机器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但他深知,这仅仅是开始。历史的教训和物理学的视野告诉他,一个局限于陆权的帝国,终将在未来的全球竞争中落入下风。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片更为广阔的蔚蓝。
“皇上,李指挥使和沈员外郎已在外面候着了。”贴身太监方正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禀报。他如今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势煊赫,但在皇帝面前,依旧保持着那份从信王府时期就养成的恭谨与沉稳。
“宣。”朱由检放下朱笔,简洁地命令道。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走到悬挂在墙侧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这幅图是在他授意下,由徐光启牵头,集合了利玛窦等传教士带来的西方绘图技术与中国传统舆地知识重新绘制的,虽然后世看来仍显粗糙,但已是这个时代最接近真实的世界面貌了。
他的目光掠过已基本平定的辽东,扫过朝鲜半岛,最终定格在那片形似桑叶的岛屿和其南面更为广袤的南洋群岛之上。台湾岛(此时多称“台员”或“东番”)像一颗明珠,镶嵌在东南沿海,但其上却盘踞着名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毒瘤。
脚步声响起,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和身兼市舶司提举、海事银行督办等职的沈廷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皆风尘仆仆,显然都是接到密旨后匆忙入宫。
“臣李若琏(沈廷扬),叩见皇上。”二人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看座。”朱由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深夜召二位爱卿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方伴伴,你也留下听听。”
“谢皇上。”三人谢恩后,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下,方正化则垂手侍立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
朱由检没有绕圈子,直接指向地图上的台湾岛:“台湾,沃野千里,扼我东南海疆咽喉。红毛夷(指荷兰人)窃据此地,筑城屯兵,垄断与我大明、日本乃至南洋诸国的贸易,岁入巨万,更兼船坚炮利,已成我朝心腹之患。辽阳虽复,然东南海疆若不能靖,则白银外流,海防洞开,朕寝食难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李若琏神色凝重,他主要负责陆上情报和内部监察,对海外情势虽有关注,但并非专长。沈廷扬则不同,他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对此深有感触。
“皇上明鉴!”沈廷扬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愤慨,“荷兰人盘踞热兰遮城(Zeelandia Castle,今安平古堡)与普罗文查城(Provintia,今赤嵌楼遗址),控制台员海峡,凡过往商船,皆需向其缴纳重税。我大明商船前往日本、吕宋,亦时常遭其刁难劫掠。其人以台湾为基地,不仅贩运我大明生丝、瓷器、茶叶牟取暴利,更与日本、乃至南洋土邦私下勾结,势力日渐坐大。长此以往,东南海权尽操于夷人之手!”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呈上:“此乃臣下商船最新探得的情报。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员总督揆一(Frederick Coyett),近期正不断向其在巴达维亚(今雅加达)的总部请求增派战舰,意图进一步巩固其对南洋香料贸易的垄断,其志非小。”
朱由检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荷兰人在台湾的兵力部署、舰船数量、贸易线路以及与附近海域海盗(如刘香残部)的暧昧关系。他心中冷笑,这些情报与他来自后世的模糊记忆相互印证,勾勒出荷兰殖民者在东亚的贪婪嘴脸。
“李爱卿,你那边可有相关消息?”朱由检将密报递给身旁的方正化存档,目光转向李若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