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这儿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没着没落的。”
王翠花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
“二丫这事儿,总算是定下来了,陈星这孩子,看着也靠得住,连房子都置办下了,咱这心,算是放下一大半。”
“嗯。”木大柱又应了一声,简短却透着认同。
“可接下来这一摊子事儿,想想就头疼。”
王翠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计,
“这结婚是大事,到时候得请客吧?亲戚邻里,厂里关系好的工友,还有陈星家那边的……这零零总总,少说也得摆上几桌。
这酒席的钱、烟酒糖茶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更深的愁绪:
“还有嫁妆……虽说陈星说了不计较,可咱们也不能真让闺女空着手出门啊!
嫁女儿,陪嫁妆,脸面上要光趟,怎么也得打两口箱子,做两床新被褥,脸盆暖壶总得配齐吧?
这……这又得一笔开销……”
木大柱沉默着,只有旱烟袋一闪一闪的红光,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王翠花知道丈夫的心事,自从他的腿在厂里伤了,干不了重活,只能拿点基本补助,家里就靠她做点零活和大儿子那点工资撑着,日子一直紧巴巴的。
现在要张罗这么一场婚事,压力全压在了他身上。
“唉……”
木大柱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钱的事儿……我再想想办法。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
他摸索着,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
“实在不行……我舍下这张老脸,去找厂里工会看看,能不能预支点补助,或者找老伙计们挪借挪借……”
王翠花一听,心里一酸,连忙说:
“他爹,你别急,咱……咱再琢磨琢磨。
二丫自己也攒了些钱,这孩子懂事,说过这钱她出……”
“胡闹!”
木大柱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嫁闺女是爹娘的事,哪有让闺女自己掏钱办嫁妆的道理,我木大柱再没本事,也不能让闺女让人看低了。”
这话说得硬气,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王翠花不敢再吭声,眼泪却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丈夫的倔强和要强,可现实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