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文渊又翻开一本蓝封线装的野史笔记,书页间夹着枯黄的银杏叶,“此处记载更详:骁捷军护卫的并非金银财宝,而是四十九口玄铁箱,箱身贴满朱砂符咒,以黑狗血封边,内藏‘前朝丹魔所炼不死砂’。此砂有灵,能噬人魂魄,化人为傀。”
他翻过一页,指尖划过一行朱笔批注:“为镇压砂毒,当时随军的三位龙虎山真人以七枚‘鹤纹玉钥’布下七星锁砂阵,将砂母封印于矿坑最深处的‘地心鼎’中。七钥分交七位与军中有缘者保管,嘱其代代相传,不可并置,不可示人。”
林小乙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云州地图前,手指轻点城西黑石山银矿的位置——那里被朱砂圈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所以七块古玉不是装饰,不是信物,是封印之钥。”他的声音在空旷刑房里激起回音,“五十年过去,有人想重启矿坑,释放砂母——就需要集齐七钥。”
“可他们为何要扮成骁捷军阴兵?”张猛眉头拧成结,“既已知道玉在谁家,暗中盗取岂不更稳妥?弄出那么大阵仗,反倒打草惊蛇。”
“两种可能。”林小乙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成冷冽的光点,“一为震慑——利用民间对这支部队神秘失踪的恐惧,让百姓不敢深究,让官府投鼠忌器。百姓传言阴兵索命,官府办案便会先往怪力乱神上想,为他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第二根理由说得更缓,更沉:“二为……仪式。贼人可能自诩为骁捷军的‘继承者’,他们装扮成先辈亡魂,完成五十年前未竟之事——无论是释放还是彻底销毁活砂,都需要这场‘招魂’般的表演来赋予其合法性。你听更夫描述:阴兵步伐整齐,沉默肃杀,这不是乌合之众的演戏,这是军队的纪律。”
文渊忽然轻“咦”一声,从一堆故纸底部抽出一张发黄的符纸拓片。那纸张薄如蝉翼,对着烛光几乎透明,纸上用朱砂绘着北斗七星图案,每颗星下对应一个时辰、一个方位、以及……一个生辰八字。
字迹是古篆,文渊辨认片刻,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七星引砂符’。”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道家以北斗七星为引,配合特定时辰、方位、生辰之人,可操纵活砂流向。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符纸边缘的一行小字注解,字迹如蚊足,需凑到极近才能看清:
“‘砂母苏醒,需七星归位。七钥集齐之日,当为月圆之时,阴阳交汇,封印自解。若以七钥之主血脉为引,效验倍增。’”
林小乙猛然抬头:“今日是七月十六。昨夜月圆已过,下次月圆是——”
“八月十五。”柳青接口,声音冰凉,“还有整整三十天。”
“所以贼人集齐七钥后,还需等待月圆之夜才能开启封印。”张猛松了半口气,“我们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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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小乙眉头未展。他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晨光已大亮,街道上行人渐多,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孩童嬉闹声远远传来。一切都看似平常,云州城在晨光中苏醒,如往常数百个清晨一样。
但他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如果贼人只是要等月圆,为何昨夜就急于动手?七钥已得,他们大可将玉藏好,静待时机。如此大张旗鼓的“阴兵借道”,不像谨慎之举,倒像……
“挑衅。”林小乙低声自语,目光扫过窗外熙攘的街市,“他们在向我们示威。告诉我们,他们来了,他们能在这座城里来去自如,能扮神弄鬼,能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我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长廊石板地上踏出慌乱的节奏。
一名年轻衙役冲进来,官帽歪斜,满脸是汗,胸口剧烈起伏:“张头儿!林捕头!城南旧校场!演武台下……地下有东西!”
张猛霍然起身,伤口牵动,闷哼一声,却已拔刀在手。
四、午时·校场地穴
旧校场荒草过膝,晨露未曦,草叶上挂着晶莹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风吹过,荒草低伏,露出下面残破的青石板,石缝里蟋蟀鸣叫,更添荒凉。
演武台半塌,青石台基裂缝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此刻,台基一侧的盖板石被撬开,斜靠在一旁,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泥土湿润,撬痕新鲜,显然刚被打开不久。
张猛将火把探入洞口,率先钻入。林小乙紧随其后,柳青、文渊依次跟进,两名持弩衙役守在洞口,箭已上弦。
穴道向下倾斜约一丈,土壁有铲凿痕迹,显然是人工开凿。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火把光芒照亮洞穴的刹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洞室约三丈见方,两人高,四壁平整,显然是精心修整过。但真正令人心惊的,是洞中的布置——
十二套黑铁札甲整齐悬挂在木架上,兽首肩吞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盔上红缨虽已黯淡积尘,但甲片被擦拭得锃亮,映出跳动的火把光影。正是骁捷军制式铠甲,与《云州军志》附图中的形制分毫不差。
地上散落着各种道具:装着磷粉的粗布口袋(粉末洒出少许,在火光下泛着幽绿荧光)、特制的凹面铜镜(镜面微微扭曲,能映出诡异的多重倒影)、数只小巧的黄铜香炉(炉内灰烬尚温,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异香),以及——林小乙蹲身拾起——几双特制的靴子。
靴底前掌厚达两寸,以软木填充;后跟却薄如纸片,仅一层牛皮。穿上这种靴子行走,自然只能踮脚,留下的脚印自然是前深后浅。
“表演者的巢穴。”林小乙环视四周,声音在洞穴中激起轻微回音。他的目光落在洞壁上——那里挂满凹面铜镜,镜面角度经过精密计算,彼此折射,在洞中形成错综复杂的光路。若在黑暗中点燃磷粉,再配合这些镜子……
“足以让十二个人看起来像百鬼夜行。”柳青低语。
她已蹲在冷香片炉旁,用银针挑取炉内灰烬,置于鼻下轻嗅:“炉内残留物……梦魂花、离魂草,还有一味‘鬼眼藤’。三者混合燃烧,产生的烟雾可让人产生强烈的集体幻视。昨夜更夫看到的百人阴兵,至少七成是他自己的幻觉在药物催化下的产物。”
文渊则在洞壁角落发现一片未燃尽的纸角。他小心地用镊子夹起,对着火光展开——纸张边缘焦黑卷曲,但中间字迹尚存,娟秀得诡异,像是女子所书:
“子时三刻,七户依次取玉。玉归位后,速送‘老地方’。八月十五前,不得妄动,违者严惩。——鹤羽令”
“鹤羽令。”林小乙接过纸角,指尖摩挲纸张质地——是上好的宣纸,云州‘松雪斋’的货,“云鹤组织的‘鹤羽’分支,专司财物转运、密室经营。他们果然参与了。”
张猛忽然在洞穴最深处低喝一声:“这里有字!”
众人围拢过去。
洞壁最深处,石壁颜色较深,像是经常被触摸。有人用匕首刻下一行字,刻痕深而凌乱,入石三分,笔画扭曲,透着一股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