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郑州,凌晨四点,天色像一锅刚撇去血沫的老汤,灰里透青。
熊儿河上浮着薄雾,仿佛有人往里撒了一把干冰。
明远楼后门的灯却依旧亮着,灯罩被油烟镀上一层黄釉,像给灯泡穿了件貂皮大衣。
李明远把羽绒服拉链提到顶,蹲在门槛上,手里转着一支2B铅笔——木头已被他无意识地削去半截,露出长长的铅芯,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脆皮糖葫芦。
他面前的水泥地上,摊着一张A2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菜名:牡丹燕菜、炒三不沾、糖醋黄河鲤鱼焙面、太极冷盘、燔肉复原版、铁棍山药焖羊肉、开封桶子鸡……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问号、星号、三角符号,像一份等待破译的菜谱密码。
“黄河鲤鱼要活的,还得是‘金鳞赤尾、梭形腰’,”他自言自语,声音被寒风切成碎片,“可运到上海再杀,风险太大,万一掉膘,甜度掉一成,评委一入口就能尝出来。”
“那就带水上路。”
陈静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出炉的纸杯咖啡香。
她把咖啡递给他,自己捧着另一杯,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水珠,“我查了,有水产公司专用恒温车,18℃,溶氧8mg/L,全程GPS,从郑州到上海八小时,比鲤鱼游得还稳。”
李明远没回头,铅笔却在“鲤鱼”后面画了个五角星。
他抿一口咖啡,苦得皱眉,却舍不得加糖——味觉需要保持绝对清醒,像一把刚磨过的刀,稍钝就切不出半毫米宽的豆腐丝。
全国餐饮博览会的邀请函正本,就压在A2纸左上角。
烫金大字,落款是“中国烹饪协会”,日期:12月18日—21日,地点: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
豫菜文化研究会作为协办单位,需组织“中原风味展团”,展位号E2—A08,面积两百平,要求“经典与创新并存,文化与味觉齐飞”。
凌老在研究会微信群只发了一句话:“小远,这次让黄河水冲进黄浦江,别让咱豫菜再当‘小透明’。”后面跟着一排握拳表情,像给一条潜伏的龙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