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问话,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小乙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血,从四肢百骸倒灌回心口,冰冷刺骨。
叔叔问的,不是国。
不是家。
是他的心。
那颗因为一个叫灵汐的女子,而开始变得不再纯粹的心。
他该如何作答?
说愿意,是欺心。
说不愿,是欺君,欺叔,更是欺了这赵氏江山的未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乙对于亲情,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
他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子里,死寂。
连窗外风吹枯枝的声响,都仿佛被这沉重到极致的气氛给吞噬了。
许久。
久到小乙的膝盖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
赵衡那闭合的双眼,才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里,没有了先前的雷霆震怒,也没有了痛心疾首。
只剩下一种古井无波的深沉,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小乙啊。”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
“你跪在地上,心里想的,是不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小乙的身子,又是一震。
叔叔总是这样,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是不是在想,那本账册,给了金墨宸,是养虎为患。”
“不给金墨宸,又害了灵汐那丫头。”
小乙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不敢言语,却已是默认。
赵衡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痴儿。”
“你有没有想过,那本账册,它到底是什么?”
小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困惑。
“叔,那不是……荐悫堂私下牟利,勾结西越三皇子与右相的罪证吗?”
赵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极了一只谋划了整个冬天的老狐狸。
“是罪证,没错。”
“可这罪证,是劈向谁的刀,又是递给谁的剑,你真的看清楚了?”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
小乙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是啊。
从一开始,从得知有这本账册的存在开始,他就先入为主。
他认定,这本册子,就是用来扳倒三皇子和右相的利器。
可如今西越京城的局势,波诡云谲。
金墨宸的出现,将一切都搅乱了。
自己所以为的真相,或许,只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真相。
那枚被利用得最彻底的棋子,或许,不只是金墨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