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知,我大赵国赋税,为何收不上来?”
“其一,是隐田。其二,便是那‘实物抵税’的陋规。”
“各地州府上缴国库的税赋,多以布匹、粮食、丝绸等实物折算。”
“这一折算,便有了天大的空子可钻。”
“一石米,市价一两,他们敢按三两折。一匹布,值五钱,他们敢按二两算。”
“上下其手,侵吞差额,早已是地方官吏充实私囊,孝敬上官的不二法门。”
“这其中流失的银两,每年何止百万?”
小乙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明白了。
丁越这是要先断了那些地方官吏和他们背后靠山的财路。
清丈田亩,动的是根基,会引来不死不休的反扑。
而整顿税制,统一以现银缴纳,动的,只是那些人“额外”的收益。
他们会痛,会叫,但远不至拼命。
这就像是与一头恶虎搏斗,不先上去就掏它的心窝,而是先一刀一刀,斩断它的爪牙。
“丁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恳请大人,上奏陛下。”
“请旨,废除实物抵税旧制,往后大赵国所有赋税,无论农商,一律以现银缴纳,入户部国库。”
“此举,可先将朝廷的钱袋子,牢牢攥在手中。”
“待国库稍有充盈,兵精粮足,届时再图清丈田亩之事,方有胜算。”
丁越说完,便垂首而立,不再言语。
他已经将另一条路,铺在了小乙的脚下。
这条路,没有那么波澜壮阔,却更加阴狠,更加致命。
小主,
小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已化作了更为冷静的盘算。
他看到了。
看到那些地方官吏因为收不上油水而跳脚。
看到他们背后的世家权贵因为少了一大笔灰色收入而恼怒。
这同样是树敌。
但敌人,却从整个天下的权贵,变成了那些在地方上吸血的蛀虫。
以户部尚书之名,行整顿吏治之实。
此乃阳谋。
“好。”
一个字,从他唇间吐出,沉重如山。
“这件事,便交由丁大人全权操办。”
“下官,遵命。”丁越眼中,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只是,此事需陛下金口玉言,颁下圣旨,方能号令全国,令行禁止。”
“陛下那边,我自会去说。”小乙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你即刻去拟定章程,务必周详,不留任何空子。”
“是,大人!”
丁越领命,正要退下。
门外,却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尚书大人,四殿下驾到。”
四殿下?
赵睿?
小乙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怎么会来户部?
来不及细想,他慌忙起身,快步迎至门外。
丁越亦悄然退至一旁,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官署之外,赵睿一身寻常王爷的锦袍,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乙,参见四殿下。”小乙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