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廊深处遇遗民

当看清那个身影的轮廓和细节时,凌霄和77号都如同被冰水浇头,彻底愣住了,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而急剧放大。

那并非他们预想中的、穿着灰色制服、手持先进武器的基地技术人员或守卫;也不是那种冰冷无情、高效杀戮的“清道夫”机器人;更不是他们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形态扭曲、充满敌意的地底怪物。

那是一个…穿着某种用粗麻纤维手工编织而成的、样式古朴甚至可以说原始破旧的灰褐色长袍的人!袍子宽大而肮脏,下摆磨损严重,沾满了各种污渍。他的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常年背负着千斤重担,脸上布满刀刻斧凿般深深的皱纹,皮肤是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与污垢混合的颜色,看起来年纪极大,须发皆白,并且长而杂乱地纠结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眼神浑浊不堪,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历经了无尽沧桑、看透了无数变故后的死水般的平静,或者说…麻木。

最让人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是——他的手腕和枯瘦如柴的脚踝上,竟然都戴着沉重粗糙的、锈迹斑斑甚至带有暗红色污渍的金属镣铐!镣铐的接口处被打死,显然从未被打开过。连接着手腕和脚踝镣铐之间的锁链垂落下来,拖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正是那令人不安的“沙沙”声的来源!

推车上放着一些东西,看起来像是精心采集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苍白苔藓、颜色诡异的菌类、以及一些沾着泥土的未知块茎植物,似乎是他用于果腹的食物。

这是一个…囚徒?一个看起来被囚禁在这地底深处不知多少漫长岁月、如同从某个被遗忘的远古时代穿越而来的遗民般的囚徒!

老人似乎也完全没料到会在这条他熟悉的“沉默回廊”里遇到陌生的不速之客。他猛地停下脚步,推车发出的冷光照亮了他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愕和警惕。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 scanner,快速地、沉默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突然闯入者——他们满身的血污、破损不堪、与此地风格格格不入的现代衣物(尤其是凌霄身上那件依稀可辨的飞行服)、以及脸上无法掩饰的极度疲惫和惊恐。他干瘪得如同失去水分树皮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个极其嘶哑、音调古怪而生涩的音节,那是一种凌霄和77号完全听不懂的、充满了古老晦涩感的语言,仿佛来自某个被时间埋葬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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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就这样在这条冰冷、诡异、弥漫着防腐药剂气息的古老回廊中僵持住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压在人胸口。震惊、警惕、困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沉默中激烈地交锋、碰撞。只有那推车发出的冷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影子。

凌霄的大脑在经历过载的震惊后开始飞速运转。一个戴着沉重镣铐、穿着如同古代囚徒或隐修者的老人?推着一辆发着冷光的古怪推车,仿佛刚刚完成一次日常的采集?生活在这条深入地底、与远超人类文明的远古遗迹相连的“沉默回廊”里?这简直比遭遇最可怕的怪物还要超出他的理解范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谁?是敌是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尝试着用汉语——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身份标识和希望所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没有威胁,尽管他的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不可避免地沙哑颤抖:“老人家?您…您好…我们…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从上面…从那个基地里逃下来的…上面出了很大的变故,发生了爆炸,还有…非常危险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辅以简单的手势,指向来时的方向,做出爆炸和奔跑的动作。

老人听到汉语,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的光芒,像是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起一丝涟漪。但更多的,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警惕、茫然和一种深深的隔阂感。他摇了摇头,抬起戴着镣铐的枯瘦手指,指了指自己覆盖着杂乱白须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不断嗫嚅的嘴巴,然后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懂,也无法说这种语言。

语言不通!彻底的障碍!

77号躲在凌霄身后,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颤抖,小声问道:“他…他到底是谁?是人是鬼?还是…还是什麽别的东西?他怎麽会生活在这种地方?那些镣铐…”

凌霄的心也沉了下去,乱麻一团。他强迫自己冷静,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老人。对方虽然形象骇人,如同从古墓中爬出的活尸,但眼神中似乎并没有那种“守墓人”或是灰衣士兵特有的冰冷、机械般的漠然或者赤裸裸的恶意。反而更像是一个受尽了无尽苦难、长期与世隔绝、只剩下最基本生存本能的可怜老人。而且,那副沉重的、显然并非装饰的镣铐,无比清晰地表明了他的身份——一个失去自由者,一个被迫困在这里的囚徒。

或许…他真的不是敌人?甚至…可能是同一阵营的受害者?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凌霄决定冒险一试。他缓缓地、尽可能做出友善和求助的姿态,再次指了指自己和瑟瑟发抖的77号,又用力指了指身后那充满轰鸣与危险的方向,重复了爆炸和逃跑的肢体语言,脸上露出痛苦和焦急的表情。最后,他指向老人,再指指这条回廊,做出一个询问和探索的表情,核心意思是:我们逃难于此,您能否帮助我们?这里安全吗?

老人紧紧地皱着眉头,浑浊的目光在凌霄和77号满身的伤痕、疲惫不堪的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努力解读着这复杂的肢体语言和表情。他侧耳倾听了片刻,远方那隐约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和震动似乎仍在持续。良久,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明白了他们的处境,随即这了然又化为一种深沉的、几乎是永恒的忧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漫长孤寂岁月磨灭了的同情?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然后,他伸出那只枯瘦、指甲黢黑破裂的手指,先是坚定地指了指回廊更深、更黑暗的深处,然后又回过来,指了指自己佝偻的胸膛。这个手势的意思明确无误:跟我来,去我那里。

接着,他不再多言,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重新推动那辆发出冷光的古怪推车,锁链再次在地上拖曳出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响,率先向着黑暗深处走去。他走得很慢,似乎是在刻意等待他们。

凌霄和77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犹豫、不安,但也看到了一丝绝境中突然闪现的、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之光。跟上去?前路未知,吉凶难料。不跟?留在这条冰冷诡异、随时可能被后方灾难波及或者被其他什么东西发现的回廊里,同样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死得更快。

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跟上他。保持警惕。”凌霄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做出了最终决定。他再次搀扶起虚弱的77号,拖着那条剧痛无比的伤腿,艰难地跟在那位神秘莫测、拖着镣铐的老人身后,一步步迈向更深的未知。

老人似乎对这条错综复杂、时而出现岔路的“沉默回廊”熟悉到了极致,仿佛这里就是他家的后院。他推着那辆冷光推车,在微光照亮的有限范围内毫不犹豫地穿梭,从未表现出任何迟疑。周围的环境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墙壁上,那些诡异的、非欧几里得风格的符号和蚀刻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复杂,有些甚至组合成了令人望之心悸的、描绘着难以名状形体的壁画。有时,甬道两侧会出现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壁龛,里面放置着一些早已乾枯、化石般的、奇形怪状的生物残骸或矿物晶簇,它们静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如同一个个微型的远古墓碑,无声地诉说着无法理解的过往,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