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尚未答话,另一个更加阴冷、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便接踵而至:
“莫峰主所言极是。责任重大,非德才兼备者不能胜任。尤其是我等人族修士,最重品行根基。若身世不清白,或与某些‘污点’牵扯过深,即便天赋再高,恐也难以服众,更不配代表人族年轻一代的颜面!”
说话者,坐在莫道磐身旁,身穿一品仙鹤补子绛紫色官服,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如鹰,正是太子太傅——吴天成!
他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降至冰点!谁都知道他口中的“污点”所指为何——南宫府旧案!这是公然在御前,以楚云的身世发难,攻讦其品行!
许多目光投向楚云,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咄咄逼人、近乎撕破脸皮的挑衅。
楚云放下手中的玉箸,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吴天成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声音清晰而稳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吴太傅所言‘污点’,可是指晚辈与南宫府有旧?”
他竟直接挑明!
吴天成冷哼一声:“是又如何?南宫惊鸿勾结魔族,证据确凿,满门伏诛,此乃先帝钦定铁案!你身为余孽,不思悔过,潜伏多年,如今攀附天罗宗,侥幸得势,便想为其翻案?简直是痴心妄想,更是对我朝法度、对先帝威严的公然挑衅!”
“铁案?”楚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若真是铁案,吴太傅何必如此急于给此事定性,更对晚辈一个‘余孽’如此忌惮,甚至在陛下御宴之上,急不可耐地发难?”
他不再看吴天成陡然变得铁青的脸色,转向龙椅之上的姬轩辕,离席,走到大殿中央,郑重地躬身一礼,朗声道:
“陛下!南宫府旧案,疑点重重,沉冤数十载!南宫惊鸿将军一生忠勇,北御魔族,战功彪炳,岂会行勾结之事?此案当年判决仓促,证据链存疑,更有诸多证人离奇死亡或失踪!晚辈身为南宫府唯一幸存血脉,恳请陛下,念在忠良之后、冤屈难申,恩准重查南宫府灭门案!以还亡者清白,以正朝纲法纪,以安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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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楚云竟在御宴之上,当着满朝文武、天下群雄的面,直接叩请人皇,重查这桩敏感了数十年的旧案!
“哗——!”
大殿之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楚云这大胆到近乎鲁莽的举动震惊了!即便是支持楚云或同情南宫府的人,也觉此举太过冒险。这是将皇室、将当年经办此案的势力(尤其是吴天成),直接逼到了墙角!
吴天成勃然变色,霍然起身,指着楚云厉声道:“大胆!御前狂言,翻搅旧案,扰乱圣听!陛下,此子包藏祸心,其言不可信,其心当诛!请陛下下旨,将此狂徒拿下!”
“吴太傅稍安勿躁。”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国师洪老缓缓起身,对姬轩辕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楚云所请,虽显唐突,却也在情理之中。为人子者,为父申冤,天经地义。南宫将军当年确有大功于朝,其案若真有冤屈,平反昭雪,方能彰显陛下圣明,朝廷公正,亦可凝聚天下人心。”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难看的吴天成,缓缓道:“至于吴太傅所言‘铁案’……老臣近日翻阅旧档,倒发现其中几处关节,确有不甚明了之处。既然存疑,重查一番,以正视听,又有何不可?若南宫府果真清白,则还其公道;若真有罪,再查一次,铁证如山,也能彻底堵住悠悠众口,绝了后世非议。于朝廷威严,有百利而无一害。”
洪老这番话,有理有据,站在了朝廷法度与君王威信的高度,将吴天成扣下的“扰乱朝纲”大帽子轻轻化解,反而将重查变成了彰显人皇圣明、朝廷公正的手段。
吴天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却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言辞反驳。他没想到,国师洪老竟会在此刻,如此明确、如此强硬地为楚云站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的姬轩辕身上。这位人皇的面色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在楚云坚定不屈的脸上、洪老沉稳睿智的神情上、以及吴天成阴鸷愤怒的表情上,缓缓扫过。
大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姬轩辕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最终裁决的威严:
“准奏。”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着国师洪玄机总领,刑部、大理寺、监察院三司协理,重启南宫府旧案调查。务求证据确凿,公正严明,不得有丝毫枉纵,亦不可冤枉忠良。一应结果,直接呈报于朕。”
“陛下圣明!”洪老率先躬身领旨。
楚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酸楚,郑重拜下:“楚云,代南宫府满门冤魂,谢陛下天恩!”
吴天成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楚云,又怨毒地瞥了一眼洪老,最终艰难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臣……领旨。”
一场御宴,风云突变。
楚云以近乎搏命的方式,在天下人面前,撕开了南宫府旧案的口子,更将自身与吴天成的矛盾,彻底摆上了明面。从此刻起,皇城之内,再无转圜余地。
宴席在一种极其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皆已无心歌舞珍馐。每个人都清楚,皇城的天,从今夜起,要变了。
御宴终散,已是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