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恒把车停在山脚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时,后颈的汗已经浸湿了衬衫领口。
他透过后视镜最后望了一眼来时的路,确认那辆跟着他三天的黑色轿车没再出现,才长长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攥得发紧——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熊外套,是去年冬天苏景辞缠着他要买的,当时小家伙还奶声奶气地说“二哥,这件衣服和你身上的一样,我们是兄弟装”。
他推开车门,山间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十几天前,他就是沿着这条铺满落叶的小路,把苏景辞送到了山深处的农户家。
那户人家只有一个独居的张婶,为人老实,他给了足够多的钱,反复叮嘱要好好照看孩子,等他避开大哥苏明轩的眼线,就来接苏景辞去更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自从重生回来,他就认定苏景辞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前世苏家破产,父母急得跳脚,他被债主堵在巷子里打,大哥苏明轩为了凑钱四处求人,只有苏景辞,那个他们护了十几年的小家伙,背着所有人收拾了行李,走了,连一句再见、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永远忘不了大哥当时红着眼说“景辞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他一定会回来的。”的样子。
也忘不了自己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苏景辞留下的玩具,心里又酸又恨的滋味。
所以这一世,他绝不能让大哥再像前世那样掏心掏肺对苏景辞。
大哥总说“景辞还小,只是害怕”,可苏宇恒记得清楚,苏景辞走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他把苏景辞藏起来,就是想让大哥看清这个孩子的本性,也想让苏景辞尝尝被“抛弃”的滋味——就像前世他们被苏景辞抛弃那样。
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张婶家的土坯房。
可走近了才发现,房门虚掩着,门口的石阶上积了一层薄灰,院子里的鸡笼空着,连平时张婶晒衣服的绳子都空荡荡的。
苏宇恒心里一紧,快步推开门喊:“张婶?张婶你在吗?”
屋里没人应声,只有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搪瓷碗,碗边还沾着一点米粥的痕迹,像是很久没动过了。
他走到苏景辞住过的小房间,铺在土炕上的小花褥子叠得整整齐齐,可枕头边那个苏景辞一直抱着的恐龙玩偶不见了,连他特意给孩子带的几本图画书也没了踪影。
“景辞?苏景辞!”
苏宇恒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屋后的菜园里喊,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回应他。
他掏出手机,翻出张婶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却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怎么会这样?张婶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走了?苏景辞呢?那个才五岁的孩子,能去哪里?
苏宇恒的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大哥苏明轩在饭桌上问他“景辞最近还好吗?”,当时他还强装镇定说“我怎么知道!大哥!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现在想来,大哥恐怕早就怀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