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行被梁九功搀扶着,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抬眼死死钉在漱晴煞白的脸上:
“漱晴,春霭才去小格格那儿多久?满打满算一个月都不到。你倒好,给我办出这么一桩‘漂亮’差事。且不论那绘芳是不是贼,单说这帝王贴身衣物,是如何落到一个外路御茶房宫女手里的?你们四执库是干什么吃的?首当其冲,难辞其咎,渎职之罪,跑不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在斋宫那几日,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那绘芳,整日里跟在你屁股后头,鞍前马后,殷勤备至。怎么?春霭大姑姑立下的规矩——‘各司其职,各安其分’,都被狗吃了不成?你身为管事姑姑,竟敢让一个专司茶水的宫女,去碰触、整理、甚至有机会窃取主子爷的贴身衣物?你……你……”
顾问行气得手指直哆嗦,指着漱晴,后面的话竟一时噎住,脸色由青转红,显然已是怒极攻心。
漱晴被顾问行这番疾风骤雨般的怒斥,彻底打懵了。
她原本只想着如何处置绘芳,却万万没想到,顾问行一针见血,直接点出了她作为四执库管事姑姑最致命的失职。
她光顾着抓贼,却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引狼入室、玩忽职守的源头。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她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如纸。
漱晴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喉咙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嘴唇哆嗦着,嗫嚅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才意识到,绘芳的案子,竟成了悬在她自己头顶的一把铡刀。
那漱晴脚步极快,兰茵跟后面追都没追上,急匆匆赶来远远儿的就听见顾问行这番诘问,她三步并两步行至顾问行面前,行礼道:
“顾谙达容禀,有句话说的好叫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顾问行犹自含怒的双眼:
“那绘芳,心术不正,处心积虑。纵使我们四执库上下严防死守,冷言冷语,甚至恶语相向,也扑不灭她那颗钻营攀附、献媚讨好的心。
这点,缀霞可以作证。每次她溜达到我们跟前,我们都没给过好脸色。奈何她脸皮忒厚,死赖着不走,还时常动手动脚,假借帮忙之名,实则伺机窥探。”
兰茵说着,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漱晴,语气带着无奈与委屈:
“姑姑也是碍于她是太后宫里拨到乾清宫的人,不愿轻易撕破脸面,更不愿因些许小事责罚于她,伤了慈宁宫的体面,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曾想她竟包藏了这等祸心。”
兰茵这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