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依旧沉着脸,眉宇间暗暗含着一股怒气,眸光沉沉的。
令窈暗猜,许是朝政不顺,他心里烦呢。
念头刚刚划过,便听他冷冷道:
“在慎刑司里胆子那般大,在我面前就变成耗子看见猫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令窈心中一凛,随即释然,紫禁城里的事,他什么不知道,想必连宫里猫儿下几只崽他都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嘴,正想斟酌着回话呢,玄烨已经撇过脸不再看她,目光投向摇摇晃晃的帘幔。
那帘幔底下坠着流苏,泄进一丝天光,混着雪光的冷白映在他袍角上,数条细小光条随着马车颠簸跳跃着晃来晃去。
令窈顺着光看才发现他穿着寻常百姓的着装,身姿肃肃,端坐如松。
车内的光线是一种柔和的暗黄,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淡化了他眉宇间那股沉郁的锐气,竟为他平添了几分温润儒雅的书卷气,倒像是寻常大户人家气质清贵的公子哥。
那车里隔绝了寒冷,透着一股暖意,冻伤的脚便由疼转痒,痒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从脚趾尖直窜到心尖,万蚁爬行,抓心捞肝,坐立难安,偏偏抓不得,只能紧紧咬着唇强撑着。
玄烨很快就注意到她的不适,目光落在她脚上。
一双脚冻的发紫,脚趾肿得发亮,如同葡萄般,再顺着脚看向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发髻凌乱,嘴唇干裂,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真是受了不小的罪。
“很痒?”他问。
令窈正被那钻心的痒意折磨得心神不宁,闻言微微一怔,不敢隐瞒,轻轻点头。
“忍着。” 玄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蹙得更紧,“冻伤最忌抓挠,一旦溃烂,更难收拾。”
他眉头愈发聚拢,撩了帘幔催促:“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车夫冷不丁被吓一跳,慌忙狠狠摔了几鞭子,马儿吃痛,骤然加快速度,车厢一晃,令窈猛地向后栽去,直直撞在玄烨怀里,玄烨吃痛闷哼一声。
令窈回过神,连忙要起身挪开,谁料马车骤然加速,积雪未清,路面凹凸不平,颠簸得更加厉害。
她越是挣扎,身体越是东倒西歪,努力半天纹丝不动,非但没能起身,反而在颠簸中又往玄烨怀里蹭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