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我命人更换草毡,加铺一层干稻草,防止夜间降温。
第七日,天刚亮,雾还未散。
二十名农官齐聚棚前,个个屏息。李伯站在最前头,脚边还沾着昨夜泥泞。
我亲手揭开主棚一侧草毡。
刹那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泥土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嫩绿芽尖,如针破纸,齐刷刷挺立。叶片舒展,叶尖带露,在微光中泛着青光。
一名农官失声:“真……真出来了?”
另一人跪倒在地,手指颤抖地抚上一株幼苗:“这颜色……比春秧还壮!”
李伯站着没动,脸上的皱纹一条条绷紧。他慢慢弯下腰,双膝触地,却不为行礼,只为更近地看着那些苗。
他的手伸出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又迅速缩回,像怕碰坏了什么神物。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声音发抖:“冬月……竟能生苗?”
我没说话。
他忽然重重叩首,额头撞在湿泥上:“武侯!这不是人法,是天授啊!”
他连叩三下,再抬头时,眼里已含泪光:“小人一辈子耕田,只知道跟着节气走。可您……您把天时攥在手里了!”
人群寂静。
我扶他起身:“不是我攥着天时,是我懂它。天气冷暖,土壤干湿,都有道理。我们只要学会看,就能抢在天地之前动手。”
一名农官鼓起勇气问:“这法子……真能推广到各郡?”
“不仅能推,”我说,“而且必须推。”
我转身走向中央苗床,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昨夜已连夜誊写完毕,名为《育秧六步法》。
“今日起,开班授法。”我将册子递给众人,“每人抄录一份,不得遗漏。但光抄不行,得做。”
我挽起袖子,走到空床前:“第一步,整床。土要细碎,深八寸,平如镜面。”
我亲自耙土,动作利落。士兵们搬来筛网,将土过筛。
“第二步,施肥。用腐叶混灰烬,三成土,一成肥,拌匀。”
我示范比例,用手抓取配料。
“第三步,撒种。每平方尺三钱种,均匀撒布,不可堆叠。”
我掌心托种,指缝间轻抖,金黄的占城稻种如细沙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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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覆土。薄土掩种,厚度如铜钱,多一分则压苗,少一分则露根。”
我取一枚五铢钱压在土上,示意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