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燕子矶头

青金志 寅忠麟 2048 字 4个月前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天里,退思园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与拥兵数十万、纵横数省的流寇之首会面,其间的风险与变数,远超寻常的江湖厮杀。水鉴先生虽久经官海,此刻也显得坐立难安,反复推演着会面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程青竹则更加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擦拭他那双赖以成名的“赤阳掌”,眼神中不时闪过嗜血的兴奋与老辣的精明。

温青更是紧张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她深知此次会面不仅关系到“赤焰茯苓”能否顺利送达京城,更可能决定他们这一行人的生死,甚至影响父亲乃至整个温家的命运。她将那份紧张化为行动,更加刻苦地练习程青竹所授的呼吸法门,试图在关键时刻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而袁承志,则显得异常沉静。这三日,他练功的时间反而减少了,更多时候是独自静坐,或是漫步园中,望着北方出神。与李自成的会面,将是他真正意义上踏入这乱世棋局的第一步。他不再是那个只需专注于个人恩怨与武功修行的华山弟子,而是要代表一方势力(尽管这势力目前只有他们几人),去与足以撬动天下大势的枭雄谈判。这其中的压力,外人难以想象。

他反复思量着水鉴先生的叮嘱,黄真信中透露的关于李自成及其麾下重要人物的信息,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他清楚,自己最大的筹码,除了那株“赤焰茯苓”和揭露朝堂阴谋的消息外,便是“袁崇焕之子”这个特殊身份。这个身份既可能引起对方的重视,也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危险。

终于,到了第三日傍晚。众人在水鉴先生的书房进行最后一次商议。

“燕子矶地势险要,临江独立,视野开阔,不易埋伏大队人马,选择此地,李自成倒也显出了几分诚意。”水鉴先生指着摊开的一张简易地图说道,“但也不能不防。程老,届时你与胡仆在外围警戒,留意江面与陆上动静,若有异样,以哨声为号。”

程青竹点了点头,瓮声道:“放心,老子鼻子灵得很,但凡有点腥味,都瞒不过我。”

水鉴先生又看向袁承志和温青:“袁公子,温姑娘,此次会面,以你二人为主。袁公子负责与李自成交涉,温姑娘见机行事,必要时出示药材,以证虚实。切记,不卑不亢,据理力争。闯军虽势大,但我们手握救人之药与惊天密闻,并非有求于他,而是互利合作。”

袁承志与温青郑重应是。

“一切小心。”水鉴先生最后叮嘱道,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忧虑,“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夜色渐深,月隐星稀。南京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退思园的侧门悄然打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程青竹与胡仆在前探路,袁承志与温青居中,几人皆是夜行衣靠,步履轻捷,在狭窄的巷道与屋脊间快速穿行,避开巡夜的兵丁,直扑城外燕子矶。

燕子矶位于南京城北观音门外,是岩山东北的一支,山石直立江上,三面临空,形似燕子展翅欲飞,故而得名。此时已是子时,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袂飘飞,寒意刺骨。矶下长江浩荡,黑沉沉的水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奔流东去,声若闷雷。

矶头之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块嶙峋的怪石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

“时辰到了,人呢?”温青紧了紧衣领,低声问道,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

袁承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混元功已悄然运转,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矶下江面之上,悄无声息地滑来一艘快船,船头悬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罩上似乎绘着一个简单的图案。快船靠岸,数条矫健的身影跃上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