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当然知道燕丹是气的,什么羊肉吃多了,不过是借口。
但他很享受燕丹这种为他抱不平,甚至有些幼稚的赌气模样。
“哦?牙疼啊……”嬴政拖长了调子,手指抚上燕丹的脸颊,拇指轻轻按了按他鼓起的腮帮子,“那可不能吃硬的了。晚膳让人做些清淡软烂的粥品可好?”
“哼!”燕丹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又把脸埋回他怀里,小声嘟囔,“反正……反正他们就是胡说八道……”
嬴政搂紧他,望着殿外逐渐西斜的日光,目光悠远。
流言如风,虽未能动摇咸阳宫的基石,却也吹皱了一池春水,引得某些新近依附、急于表现的鱼儿,迫不及待地想要跃出水面,溅起点自以为是的浪花。
嬴政与燕丹达成“不在意”的共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读懂这份平静下的深沉,更不意味着某些被“十里华盖”、“厚禄重赏”冲昏头脑,又对秦国高层隐秘一知半解的新晋外客,能按捺住那颗急于“建功立业”、“直谏留名”的躁动之心。
这二十七人,便是此番随李斯、姚贾等人回归,或之后闻风主动来投的六国士子中,自诩有些才学、却又未曾真正触及核心、处于中下层的那一批。
他们或是出身没落贵族,苦无晋身之阶;或是在母国郁郁不得志,满腹牢骚;或是纯粹的政治投机者,眼见秦国势大,想来搏个前程。
李斯的《谏逐客书》和嬴政的隆重迎接,让他们看到了“明主纳谏”的“光辉形象”,而近日悄然流传的关于秦王“不孝”的流言,则被他们视为一个绝佳的,可以迅速展现自身“风骨”、“忠直”与“政治眼光”的踏脚石。
若能在此等“敏感”问题上,成功劝谏秦王“迎回生母”、“彰显仁孝”,岂非立下不世奇功?
既能博取“诤臣”美名,又能迎合他们自以为的“天下士人”对仁君道德的期待,更能凸显自己与那些“只知阿谀”的旧臣不同,一举多得!
至于其中真正的隐情、利害、乃至秦王的底线?他们并非全然无知,但一来信息模糊,二来被巨大的功利心和对自身“才智”的盲目自信所蒙蔽,选择性忽略了那些危险信号。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政治正确”,风险或许可控的“直谏”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