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我不死?”李衮哈哈大笑,“我李衮跟着宋江哥哥七年,杀过的官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落到你们手里,还有活路?”
他举起右手握着的刀:“弟兄们!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一百多溃兵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举着刀枪冲上来。
方百花叹了口气。
她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三百骑同时发动。没有喊杀,没有喧嚣,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和兵刃破空的尖啸。骑兵对步兵,又是以逸待劳,结果毫无悬念。
半炷香时间,战斗结束。李衮被乱刀砍死,他那一百多死忠,大半倒在血泊里,小半跪地投降。
方百花跳下马,走到李衮的尸体旁。这汉子眼睛还睁着,瞪着灰蒙蒙的天。
“何必呢。”她轻声说。
打扫战场时,士兵从李衮怀里搜出一封信。信是宋江写的,日期是三天前——那时宋江已经自尽,但这信显然是提前写好分发下去的。
方百花展开信,就着火光看。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诸弟兄:事已至此,各自珍重。愿降者降,愿走者走。唯有一言,切记于心——我等当初聚义,为的是替天行道,救民水火。若他日方腊果能行此道,便不算负了初心。李衮、项充、樊瑞诸将,性情刚烈,恐不肯降,尔等勿要强求,各安天命罢。宋江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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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很皱,边缘有血渍。
方百花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她看着满地尸骸,突然觉得有点累。
“将军,”副将过来请示,“这些俘虏……”
“伤重的抬回去治,轻伤的绑了送战俘营。”方百花顿了顿,“告诉他们,愿意回家种田的,发给路费。愿意当兵的,考核收编。”
“是!”
队伍继续前进。但接下来的追击,方百花改了策略。她不再一味猛追,而是每到一村一镇,就先派人喊话,声明只抓负隅顽抗者,投降的一律不杀,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
这法子很见效。不少溃兵本就无心再战,听见能回家,纷纷扔了兵器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甚至有整队整队的,打着白旗来降。
追到盐官镇时,方百花的三百骑身后,已经跟了四百多俘虏,押送的士兵倒只有五十人。
盐官是个小镇,临江而建,以晒盐为生。镇上居民早听说杭州大战,吓得关门闭户。方百花到时,镇上静悄悄的,只有几条野狗在街上溜达。
“搜。”她下令。
骑兵散开,挨家挨户搜查。不多时,有士兵来报:“将军,镇东盐场有动静!”
方百花赶到盐场。那是一大片盐田,此时水已放干,白花花的盐结晶铺了满地。盐田中央的晾晒台上,黑压压挤着几百号人,都是梁山溃兵。他们占据了高地,手里有兵器,看样子想据守。
“喊话。”方百花说。
士兵们齐声喊:“放下兵器!投降不杀!想回家的,发给路费!”
晾晒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我们怎知你们说话算话?”
方百花策马上前,朗声道:“我乃‘大炎’左军统制方百花!言出必行!你们若不信,可先派三人下来,我当场发钱放人!”
台上又是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儿,三个溃兵战战兢兢地走下来。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没拿兵器。
方百花示意亲兵拿来三十两银子,每人发了十两:“这是路费。往东走二十里就是海边,有渔船。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家。”
三个溃兵捧着银子,愣了半天,突然跪下磕头:“谢将军!谢将军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