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荆门折戟

乾符六年(879年)七月,黄巢站在江陵城头,眺望北方沃野,汉水、长江在此交汇,水路四通八达。向东可顺江而下威胁江淮,向北可经襄阳直捣中原,向西则可入蜀。黄巢的野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江涛,“休整三日,尽取府库之资,而后挥师北上,直取襄阳!克复两京,与诸君共富贵!”

“大将军万岁!”城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叛军士卒们的眼中燃烧着对财富和权力的渴望,一路北上的顺利让他们坚信,腐朽的唐廷已无力阻挡他们。

然而,在这狂热的气氛中,军事参谋皮日休却眉宇紧锁。他望着那些虽然人数众多,但装备杂乱、纪律松散、因长途行军和疫病而面露疲态的士兵,心中隐忧重重。他小心翼翼地进言:“大将军,我军虽盛,然连续转战,士卒疲敝。襄阳乃天下坚城,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乃沙场宿将,非李系、王铎之辈可比。是否暂缓北进,巩固荆襄,再图后计?”

黄巢闻言,不悦地冷哼一声:“皮先生多虑了!刘巨容?无名之辈,何足道哉!我大军所至,势如破竹,岂能因一人便裹足不前?此刻正宜乘胜追击,岂可予官军喘息之机!” 他的骄傲,因一连串的胜利而膨胀到了极点,再也听不进任何谨慎之言。

三日后,黄巢尽起大军,号称五十万,沿汉水西岸,浩浩荡荡向北进发。前锋由骁将王璠、常宏率领,皆是能征惯战之辈,但其麾下部队因一路收降纳叛,已混杂不堪。整个队伍拉得极长,辎重、家眷、裹挟的流民与战兵混杂在一起,逶迤数十里,看似无边无际,实则指挥调度已十分困难。一股骄狂轻敌的情绪在军中弥漫,侦察斥候也远不如以往谨慎。

与此同时,在北方,一张大网正在悄然织就。

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并非怯战之徒。他久经战阵,早年以镇压庞勋之乱起家,性格沉毅凶悍。得知黄巢北上的消息后,他并未像李系那样龟缩城内,也未像王铎那般望风而逃。他冷静地分析了形势:黄巢势大,不可正面硬撼;但其军骄狂,战线漫长,必有可乘之机。

“荆门之地,乃其北上必经之路。”刘巨容指着地图对麾下将领及匆匆赶来的江西招讨使、忠武军节度使曹全晸说道。曹全晸所率的数千忠武军,是来自陈州、许州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

“此地丘陵起伏,林密谷深,官道于此变得狭窄。”刘巨容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险要处,“我等可在此设下三重埋伏:以强弓硬弩居於两侧高坡,滚木礌石堵塞谷口;某亲率山南步兵据守正面要道,深沟高垒;曹将军,”他看向曹全晸,“您的忠武军锐士,则隐于林后,待敌阵已乱,从中截断,猛击其腰腹!”

“妙计!”曹全晸击掌赞道,“骄兵必败!我等便在此地,折了黄巢的锋芒!”

计议已定,官军迅速行动。刘巨容主动放弃了前沿的一些小城寨,甚至故意留下些散乱物资,进一步助长叛军的骄气。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进入预设阵地,砍伐林木设置路障,挖掘陷阱,搬运弩机。一场精心策划的歼灭战,已准备就绪。

数日后,黄巢的前锋大军在王璠、常宏的率领下,毫无戒备地进入了荆门峡谷。时值深秋,草木枯黄,更显地势萧瑟。先锋部队看到官道两旁丢弃的破旧旌旗和灶坑,更加确信官军已望风披靡。

“快!加快速度!追上溃兵,拿下襄阳头功!”王璠大声催促着。队伍的行进速度加快,但队形也越发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