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束手无策的裴观察

观察使府邸,朱门依旧,石狮默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府内庭院深深,落叶无人尽扫,更添几分秋日的凄惶。新任观察使裴枢,便困守在这座偌大却空荡的囚笼里。

裴枢是体面人。闻喜裴氏,簪缨世胄,他本人亦是进士及第,一路清要,举止谈吐自带京城高门的雍容气度。初到宣州时,他未尝没有一番重振纲纪、安抚地方的抱负。案头堆满了前任留下的残缺卷宗,墙上悬挂着宣歙三州的舆图——那上面本该标注着城池、关隘、驻军、税户,如今却仿佛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和混乱的墨渍。

他的政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一日,他召见州中仅存的几位属官和牙将,意图商讨清剿州境东南一带日益猖獗的匪患。

“据报,泾县一带,有匪首孙端,聚众数千,劫掠乡里,甚至敢攻打县城!尔等有何对策?”裴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显得有些单薄。

下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参军踌躇半晌,才躬身道:“回禀相公,州兵……州兵员额严重不足,库中甲械亦多朽坏,钱粮……钱粮更是难以筹措。若要征剿,非……非数千精兵不可,然如今……”

另一名面色焦黄的牙将接口,语气带着武人特有的直白,却也透着无奈:“相公,非是末将等畏战。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如今,莫说出城剿匪,便是能守住这宣州四门,弹压城内宵小,已需竭尽全力。城外……城外那些豪强坞堡,哪个手下没有几百上千的私兵?他们不听调遣,甚至与匪类暗通款曲。这剿匪,从何谈起?”

裴枢默然。他何尝不知这些?他尝试过给那些据守坞堡的豪强发文,要求他们出兵“助剿”,共保乡梓。回文倒是很快送来,言辞极其恭顺,满纸皆是“谨遵钧令”、“愿效犬马”,然而一提到具体出兵日期、钱粮供应、听谁号令,便立刻变得推三阻四,语焉不详。最终,无一例外,皆不了了之。

他甚至无力整顿宣州城的防务。一日,他想巡视城墙,点验守城器械。守门的队正慌忙来迎,脸上堆着敬畏的笑容,引着他走上马道。然而映入眼帘的,是稀疏懒散的守卒,靠在垛口下晒太阳;是几架破损的弩机,被油布半盖着,露出锈蚀的螺栓;堆放在墙角的滚木,似乎也短了一截。

“这……这是何故?”裴枢指着那明显被锯走一截的滚木,强压着怒气问道。

队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相公明鉴!非是小的们怠惰!实在是……实在是去岁冬天天寒地冻,弟兄们无处取暖,城中柴薪昂贵,只得……只得……”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