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纪元年(889年)夏,越州。
镜湖之畔,昔日荒芜的滩涂与丘陵地,如今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连绵的屋舍虽大多仍是木质结构,却排列整齐,屋顶覆着干爽的茅草或新烧的青瓦。阡陌纵横,新垦的田地里,禾苗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水车吱呀作响,将清澈的湖水引入沟渠。孩童在新建的乡学舍前嬉戏,朗朗读书声与田间的蛙鸣虫唱交织在一起。
营田军都督徐绾陪着钱镠的心腹谋士李振,行走在田埂上。徐绾指着眼前景象,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李参军请看,按大王的吩咐,所有移民皆已安置妥当。每户按丁口分了田,屋舍虽简,足以遮风避雨。春耕时发放的粮种、农具皆已到位,借贷的耕牛也分发下去了。眼下这光景,比起他们在淮南时,只强不差。”
李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面色虽黝黑却带着踏实神情的新移民,心中暗暗点头。钱镠的怀柔政策确实起到了效果。这些原本可能充满怨气的淮南百姓,在实实在在的土地和安稳的生活面前,反抗之心已消弭大半。
“徐都督辛苦。”李振道,“安置之事,大王甚为关切。然,欲真正收其心,安我军心,尚需再行一步。”
徐绾神色一凛:“请参军示下。”
李振缓步前行,低声道:“移民已安,然其与军中亲人的联系,仅靠当初迁徙时的一面之缘和口信,终究淡薄。时日一久,难免再生隔阂疑虑。且军中将士,尤其是那七万淮南籍的,虽知家眷已南迁,但具体情况如何?是苦是甜?是真是假?心中未必全然踏实。”
他停下脚步,看向徐绾:“大王之意,需让军中将士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家人的现状,也让移民家属知晓亲人在军中的情况。此乃‘通音讯,安彼此之心’之上策。”
徐绾恍然大悟:“参军的意思是……组织书信往来?”
“正是。”李振点头,“然此事需周密安排,方能显大王恩德,固将士之心。”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润州节度使府邸内,钱镠召集了周繇、罗隐、李振等核心幕僚,专门商议此事。
钱镠端坐主位,沉声道:“李参军此前所议,组织军中淮南籍将士与越州家属通信,此事关乎军心稳固,亦是我‘软刀子’能否见效的关键。诸位且详议个章程出来。”
周繇率先开口,他老成持重,虑事周全:“大王,此事看似简单,实则繁琐。首要在于‘名册核对’。需将营田军登记的移民名册,与各军统计的淮南籍将士名册,逐一核对,确保亲属关系无误,避免张冠李戴,闹出笑话,反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