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惊魂》的策划案通过后,杜仲基将美术、道具、音效、编剧团队的核心成员,召集进了一间临时布置成“民俗资料室”的会议室。
墙上贴满了从各地搜集来的老照片、民俗画、符箓拓片、戏曲脸谱。
桌上堆着关于冥婚、纸扎、傩戏、地方志异的各种书籍和学术论文复印件。
空气里飘着线香和旧书特有的气味。
“这次,我们不能满足于‘像’。”杜仲基开门见山,手指划过一张泛黄的、描绘民国时期冥婚仪式场景的老照片,“我们要‘是’。要经得起暂停,经得起特写,经得起对民俗稍有了解的观众推敲。恐怖之外,必须要有扎实的、令人信服的文化质感。”
他定下了此次创作的铁律:“无一物无来历,无一处无讲究。”
美术团队首先遭遇了“审美升级”。
“客栈的外观,参考湘西、黔东南一带的‘窨子屋’和风雨桥边的吊脚楼风格,但要做‘旧’,做‘孤’。不是破败,是繁华落尽后精致依旧的阴森。”杜仲基指着概念图,“瓦当的纹样,用‘蝠’(福)纹,但要残缺一隅。木雕窗棂,用‘菱花’或‘冰裂纹’,但要有几处被烟熏火燎的痕迹,仿佛被什么‘东西’触碰过。招牌的字体,找民国时期流行的‘仿宋体’或‘楷体’,但墨色要晦暗,仿佛渗入了陈年血迹。”
“室内的色调,以暗红、靛青、土黄、木褐为主,避免西式恐怖常用的惨绿和幽蓝。”美术指导记录着。
“对,我们的红,是朱砂、是陈血、是褪色的喜帐;青,是铜锈、是夜雾、是鬼火;黄,是香烛、是旧纸、是病容。色彩要有情绪和叙事。”杜仲基强调,“那些纸人,不能是市面上随便买的喜庆童男童女。要找真正的纸扎老师傅,或者我们的师傅完全按照老法做。竹骨怎么扎,纸怎么裱,颜料怎么调(要用矿物色,避免现代化学颜料的‘贼光’),眉眼怎么开(尤其是眼睛,瞳孔不能是简单的黑点,要有‘神’,哪怕是死物那种空洞的、凝视的‘神’)。衣服的纹样,要用传统的吉祥图案,但组合要微妙地‘错位’,比如给童男穿上带莲花的衣服(莲花通常与女性、往生相关)。”
道具组的任务变成了“考据”。
“账本不能是空白本子写几个字。”杜仲基翻着一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式线装账本,“纸张要旧,墨迹要深浅不一,有涂改,有浸水痕迹。里面的条目,除了常规的柴米油盐,要夹杂着‘阴钱XX贯’、‘纸轿一乘’、‘法师润笔’等真实存在于冥婚记载中的项目。笔迹也要不同,体现不同人(掌柜、阴阳先生)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