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桥讷讷道:“回师娘……师父说我们根基太差,只恐练岔气伤身。平日里教我们……也就教了些……强健筋骨的马步,有时指点些,呃……上山砍柴时防野猪、防滑脚的下三路把式……”
俞岱岩也闷声闷气道:“师父常言‘道门中人,重在修心养气’。拳脚不打紧……”
张松溪偷眼瞧张君宝脸色,小声补充:“只会些劈柴的功夫。”
张君宝如遭当头棒喝,瞬间醒觉。
眼前这三个小子,竟真是半点武林根基也无的白丁,连寻常武馆里孩童扎马步打熬筋骨的路数都未曾走完。
清风道长只传些皮毛防身,自己竟妄想他们直接学会武当长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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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那点因弟子“愚钝”生出的急躁,顿时化作哭笑不得的自嘲。
张君宝长长吁了一口气,脸色如春冰解冻。
越过秦思容,对着三名忐忑不安的少年道:“是师父我操之过急,倒忘了万事高楼平地起的道理。今日,咱们便从这最本分的‘扎马步’练起!”
言罢,他大步走到青石坪中央,双足不丁不八稳稳立定,沉肩坠肘,腰如磐石下坐,双臂虚抱于腹前——赫然一个四平八稳、落地生根的马步姿势。
“都过来。两脚分开与肩宽,屈膝虚坐似抱球,挺脊收颌,目光凝视前方。这便是——扎马步!扎半个时辰再说。”
三个少年忙不迭上前依样画葫芦地站开。
张君宝起身,来到三名弟子身旁,指点着:“远桥,腿是这样;岱岩,手放下点;松溪,挺直了腰……”
然而不过半盏茶刚过……
方才还勉力维持的三人,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动作直接歪曲变形,弄得东倒西歪。
可惜,盏茶功夫后,宋远桥三人便没有了架势,整个形态都变形了。
“都给为师稳住了!”张君宝出言喝道,“此乃武学根基中的根基。根基不牢,莫说武当长拳耍得像个样子都难!你们师父我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
张松溪最是伶俐,眼珠一转,趁喘息间隙忙问:“师父!这‘根基’得打熬多久?”
“一年,每天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啊。”
“一整天两个时辰?!”三人异口同声,眼珠子差点瞪出眶,腿肚子抖得更欢了。
旁边抱着手臂观瞧的秦思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这就叫苦了?莫说两个时辰,想当年我可是一日三个时辰,照样轻松。”
宋远桥最是憨厚老实,闻言下意识就追问:“师娘……当年如何‘熬’过?”
“嗯?”秦思容秀眉一挑,妙目扫过三张苦兮兮的脸庞,“你们……想试试当年我那法子?”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马步看起来简单,但扎起来,时间久后,就很累。
有简单的方法,他们当然要尝试。
只是,很快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他们三人,每的手和屁股下方,正点燃着一根香。
这香的顶部刚好与他们的手和臀部只有一指的距离,只要稍微松一松,皮肉就会被滚烫的香头触碰。
“喔”
“啊”
三人的惨叫声连连响起,想要逃离,但被秦思容按了回去,要求他们必须扎够三刻钟才行。
这一下,三人哪里还敢有半分松懈,半点偷奸耍滑。
宋远桥双臂稳稳虚悬,双目赤红紧盯青烟,如赴刑场,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呐喊挣扎中绷紧,汗珠滚落入眼都不敢眨。
俞岱岩双腿如老树盘根死死钉在地面,腰椎挺得比松树还直,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臀尖与后面那点火星保持着生死一线的距离。
张松溪再不敢偷踮脚跟,脚踏实地后反而站住了下盘,只是那臀部传来的灼热感时刻敲打着心神,让他半分不敢懈怠!机灵劲儿全变成了维持这“针尖对麦芒”的平衡上!
三个少年如泥雕木塑,却个个顶着一张扭曲到变形、汗如雨下、龇牙咧嘴却死命硬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