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一个清越平和,却带着千钧重压的声音陡然截断。
紫袍一闪,玉带轻鸣!中书右丞相兼太师脱脱帖木儿,已出班而立。他面容儒雅,目色却深沉如寒潭深渊,与汝阳王的炽烈杀伐之气,形成鲜明对比。
“王爷神勇,戡平山东烽烟,自然是社稷之幸。”脱脱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然徐州贼患,非同小可!非比寻常啸聚山林的流寇散匪。岂是单纯倚仗武夫血气便能剿定?”
汝阳王浓眉如刀锋倒竖,喉间一声冷哼:“哼!丞相这是讥讽本王空有匹夫之勇?莫非坐视那徐州贼寇逞威,坐视枢密院二帅惨死不成?”
脱脱双目直视汝阳王,平静无波却锐利如针:“王爷统兵横扫千军,自然不惧宵小。然贼魁张无忌,绝非庸手!其人不单武功盖世,几有鬼神莫测之能,更兼狡诈阴狠,机变百出。”
他话锋一转,如剑指要害:“请诸位细思!他如何连破我两大军阵?以浓雾掩形,乱我军、斩主帅、屠中枢、灭八万壮士于瞬息之间!此等运筹之精绝,用势之险诡,岂是一介莽夫可为?其险恶狠毒,远胜其一身武功!王爷若轻敌冒进,复蹈月阔察儿覆辙……”
他微微一顿,转身面君,声音陡然更沉:“陛下!徐州血案,根源在于轻敌!更在于主帅为贼子奸计所算,措手不及!倘若朝廷再以倾国之柱石、擎天之栋梁轻身涉险,一旦……”
“稍有闪失,”脱脱语重心长,字字重若千钧,“再损一名大将于草莽之手!则我大元天威何在?四方军心士气何存?且如今红巾逆焰四起,江南塞北、中原边陲,皆有妖星鬼火!更有诸多跳梁鼠辈见势欲动!王爷镇国虎威,正应坐镇中枢,震慑群丑!岂可轻而出动?”
“你——!”汝阳王须发怒张!话将出口时。
元帝已然冰冷截断:“太师所言,甚是!”
那目光转向汝阳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汝阳王征山东,鞍马劳顿,暂且回府休养,拱卫京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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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末将尚有余力!这徐州贼……”汝阳王急欲抗辩。
“朕——意已决!”元帝声如金石,再无半分余地。转而面向脱脱,眼中杀气迸现:“脱脱帖木儿!”
“朕加你为中书右丞相,总制天下兵马,讨贼大元帅之职,予你天子节钺。即刻开府,提调京营禁军,征发各省镇戍。无论是汝阳本部,还是四方府兵——尽数归你节制!”
元帝每吐一字,殿中寒气便重一分,“给朕合围徐州!不惜堆山填海!不惜流血漂橹!定要将那些红巾逆贼斩尽杀绝!将那匪首张无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取其党羽首级,铸为京观!这奇耻大辱,必要以百倍之血——净洗!!”
“臣,遵旨!”脱脱以额触地,深拜叩领!声音沉静如渊,那低垂的眼底,却似有冷电一闪而逝!
“退朝!”元帝断喝一声,拂袖而起!
百官如遇大赦,鹌鹑般垂首疾退。
殿心只余两道截然身影。
汝阳王僵立原地,面罩寒霜,拳骨捏得死白!身旁甲片都在轻微震响。
脱脱缓缓起身,步履无声地踱至他面前,唇角勾起一丝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王爷,此番征战辛苦。且安心在府,静候——脱脱捷报便是。”
汝阳王猛地抬眼,虎目中怒火欲焚!那眼神死死锁在脱脱脸上,恨不能将那从容笑意撕得粉碎!牙缝里终是挤出一句:“那本王就拭目以待。”
说罢,盔甲怒响,转身大踏流星而去!
脱脱伫立原地,默默凝视汝阳王那裹挟着风暴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他心头一片澄澈,更胜明镜。
如今的朝堂,鼎之三足。他一足,元帝一足,奇皇后亦是一足。
原本奇皇后势微,乃是陛下刻意扶持,用以制衡于他。
可这察罕特穆尔……竟不知何时暗中倒向了那奇氏的裙带之下。
如此一来,朝局顿然翻覆!陛下反而成了最弱一环。
方才力阻汝阳王南下,绝非怯战……
脱脱鹰目微阖,一丝精光流过。
莫非陛下心中已对其暗投奇皇后深有芥蒂,否则今日这威震天下、炙手可热的讨贼大元帅之位,又如何能轮到他脱脱手中?
“看来汝阳王在陛下的眼里,威胁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