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湖”一战的惨胜,并未带来喘息。萧景珩率残部退回环形山脚主营地时,已是薄暮时分。营地内气氛压抑,伤兵的呻吟、物资的短缺、对山腹未知敌人的恐惧,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每个将士心头。更让萧景珩忧心的是,从“新杭”主营地飞鸽传来的密报——陛下驾崩,朝局动荡,西番巨舰现身海域!每一桩,都足以让这海外孤军陷入万劫不复。
中军帐内,油灯如豆。萧景珩摊开两份密报,目光在“京中剧变,冯公嘱稳守勿动”与“西番大舰窥伺,恐有大举来犯”的字句间反复逡巡,指尖冰凉。一边是朝中惊雷,一步踏错便是灭门之祸;一边是海上刀锋,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而眼前,还有“林魈”与那神秘“血爪”部落的威胁藏在山腹,如同毒蛇,随时可能噬咬。
“将军,”王焕裹着绷带的手臂还在渗血,声音嘶哑,“哨探回报,山腹裂缝处,夜间时有绿光闪烁,似有鼓声与吟唱传出,瘆人得紧。‘林魈’残部退入后便再无动静,但周遭鸟兽绝迹,恐在酝酿更大阴谋。灰岩长老已派人急返族中,请教大祭司,但一来一回,至少需三五日。”
三五日?萧景珩心下默然。营中箭矢火药将尽,伤兵满营,士气低迷,能否撑过这三五日都是问题。而西番巨舰,若真大举来攻,“新杭”主营地能支撑多久?若主营地有失,此处便是绝地。
“不能坐以待毙。”萧景珩猛地抬首,眼中血丝密布,却燃起决绝的火焰,“等不来援军,便杀出一条血路!等不到转机,便自己创造转机!”
“将军有何良策?”帐中仅存的几名将领目光灼灼地望来。
萧景珩走到粗糙的沙盘前,那是根据灰岩长老口述和近日探查匆忙堆砌的环形山及周边地形。“‘林魈’与‘血爪’藏身山腹,倚仗者,无非地势险要、通道隐秘,且有邪术诡异。然彼等倾巢而来,粮草补给必难持久,且山腹环境恶劣,非久居之地。其所图,不外乎‘星骸之心’矿脉,尤其是那‘星之泪’矿母。此前湖心争夺,矿母沉没,彼等必不甘心,定会再图。”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坠星湖”与山腹裂缝之间的区域:“此处地势较低,且有地下暗河与湖相通。灰岩长老曾言,山腹有‘地肺之气’(可燃气体)郁积。若我们能以火药炸塌部分山体,堵塞其主要出口,同时设法引暗河水倒灌,或可逼其出洞,或困杀其中!”
王焕倒吸一口凉气:“将军,炸山引水,工程浩大,且需精确计算,万一引发山崩或毒气泄露……”
“险中求存,顾不得许多了!”萧景珩断然道,“李铁头!”
“末将在!”匠作头目李铁头应声出列,他虽非战将,但连日操劳,眼窝深陷,却精神亢奋。
“你带所有匠户,连夜赶工,将剩余火药全部制成炸药包,并搜集所有可用的‘星骸之心’碎屑,尤其是那种亮银色粉末(星之泪粉末),混合其中。此物遇火猛烈,或可增其威!爆破点,选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萧景珩在沙盘上标出几处山体薄弱点,皆是灰岩长老指出可能有空洞或裂缝之处。
“得令!属下定不辱命!”李铁头抱拳,眼中闪烁起疯狂的光芒。
“王焕,你伤势未愈,留守营地,统率所有能战之兵,加固工事,多设旌旗疑兵,广布陷阱,务必营造出我军严阵以待、兵力充足的假象!尤其是入夜后,多点火把,安排士卒巡更,喊杀声不断,让山腹之敌摸不清虚实,不敢轻易出洞!”
“末将明白!定叫那些魑魅魍魉不敢露头!”王焕凛然领命。
“其余还能骑马持刃者,随我连夜出发!”萧景珩目光扫过帐中仅存的二十余名骑兵和三十多名轻伤仍可一战的步兵,“我们去‘坠星湖’!”
“将军?”众人愕然。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萧景珩眼中寒光一闪,“山腹之敌,必以为我新败,龟缩营中。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主动出击,再探‘坠星湖’!其一,探查矿母沉没之处,看能否打捞或确认其状态,断敌念想。其二,寻找暗河入口,勘探水势,为引水倒灌做准备。其三,若遇敌小股斥候,则歼之,乱其心神!”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若成功,可动摇敌军心,争取时间,甚至找到破敌关键。若失败,这支最后的机动力量可能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