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风波有惊无险地度过,皇帝那句“静养”的口谕,如同在昭华宫外划下了一道暂时的保护圈。虽然禁足未解,但至少来自皇帝的直接压力减轻了,连带着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都似乎规整了不少。
林婉儿乐得清静,正好借着“病体未愈”的理由,免去了每日去向皇后请安的煎熬,可以专心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身体在太医开的安神汤药调理下逐渐恢复,但她心中的紧迫感并未减少。苏云浅那边下毒未成,绝不会善罢甘休。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如同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必须尽快将陈平和陈庆之这两张王牌真正纳入掌中。
与陈庆之的接触相对直接,赠药示好即可。但与陈平这样的谋士打交道,则需要更深的智慧和契机。
第一次在藏书阁的试探,如同石沉大海,对方毫无反应。林婉儿知道,对于陈平这样的人物,简单的“惊人之语”或许能引起他一丝兴趣,但远不足以让他真正侧目。她需要展示出更实质性的价值,或者,抛出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几天后,感觉“病”好得差不多了,林婉儿再次以“心中烦闷,欲寻古籍静心”为由,申请前往藏书阁。申请很快被批准,依旧是那名宫女和两名太监“陪同”。
再次踏入那弥漫着墨香与陈旧纸张气息的殿堂,林婉儿的心境与初次来时已截然不同。少了那份茫然的搜寻,多了明确的目标和沉静的自信。
她径直走向上次那个靠窗的角落。
陈平依旧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伏在案前,这次不是在清理竹简,而是在用一支小楷毛笔,一丝不苟地抄录着什么。他的姿态专注而沉静,与周围时光停滞般的氛围融为一体。
林婉儿没有像上次那样“自言自语”。她在附近的书架上随意取下一本《管子》,看似翻阅,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陈平。
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书写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分毫。
林婉儿知道,不能再玩虚的了。她需要更直接的交流。
她合上书,缓步走到陈平的书案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
“先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不再带有丝毫“金妍儿”式的骄横,而是用一种平等的、请教的口吻。
陈平书写的动作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看向林婉儿,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