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张家坳的土路上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秀梅跌跌撞撞地走在山路上,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惶恐,只有一双脚还在机械地往前挪动——她要回娘家,回张家坳,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避风港。
离开刘家坳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趁着婆婆王桂香和丈夫刘损云熟睡,从被锁着的柴房里偷偷翻了出来。柴房的窗户插销早就锈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撬开,手心被木刺扎得鲜血直流,却顾不上疼,只想着快点逃离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家。
这半年来,她活得不如一条狗。自从生下三丫头,王桂香的打骂就变本加厉,拳头、巴掌、烧火棍,只要稍有不顺心,就往她身上招呼。刘损云从最初的偶尔劝阻,变成了后来的冷眼旁观,甚至有时候会跟着王桂香一起骂她“丧门星”,骂她“断了刘家的根”。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上山砍柴、下地种地、喂猪喂鸡,还要照顾三个年幼的女儿。王桂香从不给她好脸色,冷饭冷菜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给她吃饭。三个女儿也跟着她受苦,大丫头和二丫头经常被王桂香打骂,三丫头因为是女孩,更是被王桂香嫌弃,常常饿肚子。
前几天,王桂香因为赌钱输了钱,回来就把气撒在她身上,拿着烧火棍往她身上狠狠抽打,打得她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刘损云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坐在一旁抽烟,还说她“活该”。那一刻,秀梅的心彻底死了,她知道,再待在刘家,她迟早会被折磨死。
她想念娘家,想念小时候母亲虽然刻薄,但至少不会对她下这么重的手;想念弟弟妹妹们,虽然小时候会吵架,但至少有过欢声笑语。她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接纳她,会不会护着她,但她走投无路,只能赌一把。
走了三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张家坳的轮廓。秀梅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脚步也加快了些。她走到家门口,看到院子里的炊烟,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张仙凤正在喂鸡,看到突然出现的秀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你怎么回来了?”
秀梅扑到张仙凤面前,跪倒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刘家太欺负人了,他们天天打我,不给我吃饭,我快活不下去了!”
张仙凤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秀梅伸过来的手:“你在刘家好好的,怎么会被打?肯定是你自己不懂事,惹得你婆婆和丈夫不高兴了!”
“不是的,娘,我没有!” 秀梅哽咽着,把在刘家遭受的虐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娘,王桂香天天打我,刘损云也不管我,三个丫头也跟着我受苦,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就让我在娘家待几天吧,求求你了!”
她以为,就算母亲再重男轻女,听到她受了这么多苦,总会心疼她,会让她留下来。可没想到,张仙凤听完后,脸色一沉,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懂事的东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在婆家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偏偏要惹是生非!现在跑回娘家来,不是丢我们陈家的脸吗?让村里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张家教女无方!”
秀梅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仙凤:“娘,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在刘家受了这么多苦,你不心疼我就算了,怎么还骂我?”
“心疼你?我心疼你有什么用?” 张仙凤冷笑一声,“你要是有本事,就给刘家生个儿子,让你婆婆和丈夫待见你!可你呢?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断了刘家的根,人家不打你打谁?我看你就是活该!”
“生男生女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秀梅哭着喊道,“娘,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道理?在婆家,丈夫和婆婆就是道理!” 张仙凤提高了声音,“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回刘家去,给你婆婆和丈夫赔个罪,好好过日子!要是你敢留在娘家,我就打断你的腿!”
秀梅的心彻底凉了,她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娘家,竟然是这样的光景。母亲不仅不护着她,反而帮着外人骂她,还要把她送回那个地狱般的家。
“娘,我不回去!我回去会被他们打死的!” 秀梅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张仙凤的裤脚,“娘,求你了,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会好好干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放开我!” 张仙凤用力甩开秀梅的手,“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回刘家去!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这时,张强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秀梅跪在地上哭,不耐烦地说:“姐,你赶紧回刘家去吧,别在这儿给我们添麻烦!娘说得对,嫁出去的女儿就不该回娘家!”
秀梅看着弟弟冷漠的样子,又看着母亲绝情的眼神,心里像被万箭穿心一样疼。她知道,这个家,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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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仙凤看秀梅不肯走,心里更烦了。她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根绳子,走到秀梅面前,厉声说:“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绑着你回去!”